酒店旋转门缓缓转动,邢璐走进的那一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堂里很是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宾客云集,人声鼎沸,甚至光线还有一点暗。
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忙碌着,看到她进来,还礼貌的点点头,并且向着宴会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婚礼已经开始了……
邢璐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宴会厅方向走去。
近了,她甚至已经听到,从宴会厅中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最帅气的新郎——杨振民先生!”
掌声雷动,落在邢璐耳中,却如同雷鸣。
三个字如同三根针,狠狠的戳在她的心口。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一定是同名同姓……
她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手狠狠的攥紧,脚步也不由的加快几分,心头越发强烈的不祥预感,在转过一个弯看清眼前的刹那,心头微微一松。
宴会厅大门紧闭着。
门口站着几个人,最耀眼的莫过于那一席洁白婚纱的身影。
她侧对着邢璐,距离大门一步外站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很显然是在等着登场。
身旁左右两侧,有两个可爱的花童,手里的玫瑰花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邢璐脚步特意又凑近了几分,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终于看清楚新娘的样子。
新娘个子不高,微微有点胖,圆脸眼睛不是很大,看起来并不丑,只能算是普通人的样貌。
仍在人群中都找不出的那种普通。
邢璐紧绷的神经,这一刻彻底的放松下来。
不是。
这绝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杨振民喜欢个子高的,身材好的,头发长的女人。
他说过,特别喜欢看自己穿空姐制服的样子。
眼前这个新娘,跟这些压根不搭边,所以真的只是同名而已。
邢璐长长舒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这一刻终于是落回了原处。
她甚至忍不住有点想笑,真是的,自己这是怎么了?
同名同姓而已,竟然被吓成那个样子。
看来真的可能是婚前恐惧症。
都快结婚了,还整天胡思乱想的。
等他从国外回来,就该商量他们的婚礼了。
到时候,她也要穿上最美的婚纱,就这样站在门口,等着他来迎接。
邢璐嘴角扬了扬,她甚至都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穿着婚纱成为最漂亮新娘,想象着他看自己眼中那惊艳跟温柔。
一定会很幸福的,是吧。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美好想象中的时候。
宴会厅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
通过紧闭的大门,通过音响清晰的传递而来。
“谢谢主持人,谢谢各位来宾今天来参加我跟玲娣的婚礼……”
邢璐脸上幸福的微笑,瞬间僵住了。
这个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她熟悉的鼻音……
是他,绝对是他!
三年多的相处,这个声音她不可能听错的。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新娘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啊……
邢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变得惨白,像是被施展了定身咒一般。
呼吸完全停滞,瞳孔大张,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捏住,用力的狠狠捏。
疼!
疼的她喘不过气来。
耳边熟悉的声音还在回荡。
他在感谢来宾,感谢父母,在说着他跟新娘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
那曾经专属她温柔的声线,现如今却在为另外一个女人,动情的诉说。
骗子……大骗子……
邢璐死死咬着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回荡,才没让自己哭出声,眼泪顺着眼角簌簌落下。
她那白皙的小手,此时紧紧攥成拳头,打理精致的指甲,狠狠的刺进手心,疼的她发抖。
可再疼,也比不过心口的疼。
那种被生生撕裂的痛。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最美的新娘——宋玲娣小姐!”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宴会厅的音乐声变成了浪漫的曲调。
‘轰隆’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朝着两侧打开。
耀眼的光从里面涌出来,照亮门前的每一个角落。
邢璐下意识的抬手,遮挡那有些刺眼的光,透过指尖缝隙,她看清红毯尽头,婚礼的梯台上。
那个一身黑西装,带着春风得意笑容的男人。
看着他用温柔的眼神,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他目光的终点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面前的新娘子。
他动了。
他一步步朝着门口走来。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邢璐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曾经梦里出现过的画面,她觉得,他是朝着自己走来的。
甚至于,她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前倾几分。
耳边始终萦绕着一句话:“璐璐,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一定会牵着你的手,让所有人见证我们的幸福。”
可不是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他的笑容、他的目光始终只有新娘。
就在杨振民走到距离新娘不足三米的地方,甚至已经抬手的瞬间,他目光猛的一凝,脸上春风般的笑容僵住。
这一刻,邢璐的心脏猛的跳了起来。
他看到自己了。
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会越过新娘来跟自己解释?
他会不会告诉自己,这其实只是一个误会?
他……
邢璐目光死死盯着杨振民,屏住了呼吸。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听他跟自己解释,准备亲耳听他跟自己说‘璐璐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怕她知道这是谎言。
哪怕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她还想听,听他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
杨振民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就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一般,不动声色的移开。
脸上的慌乱和不自然,也只是一闪而过。
快的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下一秒,他就恢复了温柔,春风得意的笑容,走到新娘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玲娣,我来接你了。”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随后轻轻弯起手臂,侧背身形对着她。
邢璐眼睁睁的看着,新娘娇羞的笑了笑,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相视一笑,朝着舞台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看一眼。
都没有多解释一句。
就好像,她这个人,这三年多的感情,她为了做全职太太,辞去的工作,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全都不存在一样。
全都可以被忽视掉。
邢璐只感觉自己的心,在那离去的脚步中,慢慢碎裂成渣。
可笑,太可笑了,她在乎的一切,全都那样的可笑。
逃,快逃。
这个念头猛的从脑海中冒出,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在这里,她不想再看那个男人,不想再看属于他们的幸福,不想在这里如同小丑那般无力。
她刚要转身,陡然间肩头一沉,一只大手按住了她。
本就慌乱紧张的她,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吓,身体忽然一软,摔向地面。
陈安的反应很快,一手抓住她的肩托,一手托住她的腰,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形,同时一声低喝在她耳边炸响:“邢璐,站稳了,不能倒!”
这声音,让邢璐陷入短暂空白的大脑一清,她已经知道身后之人是谁——陈安!
明真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看到邢璐差点摔倒,吓得脸都白了,还好陈安反应的快。
“璐璐,你怎么样,别吓我好不好?”
明真熟悉的哭腔,让邢璐本来要转头的动作,硬生生的僵住。
她人生中,最丢人的时刻,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闺蜜。
特别是之前,自己还一副情感高手的样子进行指点。
恰好这时,陈安那平静沉稳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在我们老家有句话,输人不输阵,倒驴不倒架。”
“邢璐,现在的你确实可以转身就逃,但我敢肯定,你往后余生,都会后悔着呢、憎恨这一刻自己的懦弱!”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又像是一记警钟,狠狠的砸在邢璐心上。
是啊。
她邢璐凭什么要逃?
凭什么要让他看笑话?
凭什么她要躲在角落偷偷的哭泣。
她对得起这段感情,是那个骗子,是那个混蛋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输了感情,不能再输了体面。
输了人,绝对不能在输了阵。
邢璐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绵软的身体,重新挺直,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过身看向陈安:“陈总,谢谢你。”
说着,转头看向闺蜜,抬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声音沙哑的安慰:“真真,别哭,我没事了。”
“嗯,嗯,璐璐,你没事就好,刚刚你那样子,真的要吓死我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才喊陈总过来照看着一点的……”
看着被点醒,激发了心底倔强的邢璐,陈安眼中满是赞许,还有一抹难掩的复杂。
原本,他的盘算很简单,先是利用她是红豆二重身的身份,制造出误会形式的反差,同时点明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实。
如此一来,在她的心里,肯定会对闺蜜的行为不解,同时,对于自己这个明明有女朋友,还到处乱撩的花心男人,打心里有所反感。
之后,就是他引导邢璐发现杨振民背着她结婚的事实。
这样一来,自己不干预的情况下,她很大概率还会如同原剧那般崩溃,甚至是跳楼。
这个时候,是她心里防线最低的时候,也是他下手最好的机会。
他可以通过阻止,或者挽救她跳楼,进一步获得她的好感。
同时,之前在她眼中花心的自己,在杨振民这个骗子的衬托下,形象绝对会有所逆转,最起码真诚,坦荡的标签少不了。
对于那个阶段的邢璐来讲,这两个表现,无疑可以大幅度增加信任度,更容易亲近,也更容易打开心扉。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歪理邪说陈大师,可不是浪得虚名,趁机洗脑简直不要太轻松。
还有一层隐线,那就是她已经知道,红豆几乎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这事。
人都是喜欢脑补,喜欢带入的,自己只需要找适当的机会,跟红豆秀一秀恩爱,邢璐必然会忍不住带入的。
久而久之,一切轻松,水到渠成。
然而,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相比起电影中,她只是在宴会厅看到杨振民跟来宾推杯换盏。
陈安刻意制造的巧合,无疑是更加的残酷。
刚刚在旁边,他清晰的看到了邢璐眼中的死寂,所以他最终没忍心,还是尝试点醒她。
这样一来,她算是间接的过了最难的一关,不会再去钻牛角尖,连陈安自己,现在也没办法预估,这样状态的她,自己是否还能得手。
不过,他并不后悔,他风流、腹黑,但并不下流,勉强算是一个好人吧。
见两姐妹相互安慰,陈安适时的开口打断:“走吧,饭还没吃呢。”
“嗯。”邢璐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宴会厅,里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可那是别人的幸福,与她无关了。
然而,她刚转过头要走,手腕却是突然被拉住,她倒是没有甩开,反而眼中满是不解的看向陈安。
下一秒,陈安挑眉给出了答案:“不是吃饭么?宴会厅门在这边,你们这是要往哪里走?”
邢璐的脑袋直接有点宕机,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安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进去干什么?看着她们卿卿我我?
进去自取其辱么?
可是,他说的好像也没错,就算现在的自己,没有刚才那么狼狈,勉强算是体面的离开,可终究她还是做了逃兵。
她又没错,凭什么要当逃兵,该逃的是杨振民,不是自己!
明真先是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她是真怕刺激到闺蜜,连忙尬笑的打圆场:“陈,陈总,你不是说请我们领略华国美食么?”
见明真猛给自己丢眼色,陈安轻轻一笑,耸了耸肩:“这里的厨师手艺也不错,同样可以领略美食啊!”
“不,不是,陈总……你,我……”
明真有些语无伦次,她是真的搞不懂,陈安为何要这样。
陈安没理会焦急的民真,反而是用着轻松的语气,说着满是寒意的话:
“我觉得,让伤口愈合的最好方式,不是爆扎,而是在上面不断地撒盐,这样结痂后,就不会再痛了。”
“有些坎,你越是躲避,它就越是横亘在你面前,直接跨过去,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
陈安微笑看着邢璐的双眼,话语中带着几分激将:“怎么样,邢璐小姐,有没有兴趣进去尝一尝菜品?”
“毕竟,人这一辈子,可能会参加很多次婚礼,但是参与亲手回到自己爱情混蛋的婚礼,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不再失,失不再来。”
邢璐此时浑身充满的犟劲,她不想输,也更不服输,她倒要亲眼看一看,那个男人选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结婚,究竟是怎么样的幸福。
“你就是一个魔鬼。”
见邢璐咬着牙,声音虽然在发抖,但是眼神坚定,陈安玩味一笑,抬起胳膊示意她挎着:“我其实是披着魔鬼外衣的天使,你心里不用太感谢我,我怕真真吃醋。”
邢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明真,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倔强。
“真真……”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
“能不能……把陈总借我用一下?就今天,就这一次。”
明真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有心疼,有担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总觉得,如果自己答应了,未来自己的好姐妹,会成为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可她能拒绝么?
先不说邢璐如今的遭遇,她作为最好的闺蜜,除了几句可怜的安慰,根本没有帮上什么忙。
就说陈安的决定,也不是她可以左右的。
而,他刚刚那句,怕自己吃醋的玩笑话,更像是给自己的安慰,也更像是怕自己跟邢璐产生隔阂的提前开脱。
明真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说什么借不借的,陈总又不是东西,你想去,我支持。”
话音刚落,额头上就被弹了一下,明真吃痛,委屈的看着陈安。
“真真,竟然敢拐着弯骂我,当心以后我这个老板,给你穿小鞋,让你垫着脚走路。”
“口,口误,你别生气嘛。”
“行吧,勉强原谅你了,就罚你给你好闺蜜,补一补妆,不然跟个红眼兔子一样,我可不想带着她进去丢人。”
三言两语,不光淡化了邢璐的情绪。
更是让明真原本心里的担忧被冲散,取而代之的喜悦,他对自己的态度不一样了,好像比之前更加的亲近了。
揉着刚刚被弹的地方,嘴角忍不住露出傻笑,从包里拿出化妆品,开始帮邢璐补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