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寒森之中,一名身着常家服饰的修士见到常林回来,迎上前了两步,点头行礼。
旋即,其余数十名常家修士同样行礼。
对于常林离开,他们已然见怪不怪,自离开金庭,常林就经常独自行动,只不过近几日更为频繁一些,而他们自然也不会打听少主前往何处。
“布阵吧。”常林点头回应后,随意寻了一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始调息运转玄气。
常家修士当即各司其职,从怀中取出阵旗与阵石,各寻位置开始布阵。
他们所布置的阵法,是一道名为“寻踪觅影”的阵法,效用不算特别,只是将玄气铺开,覆在周遭残存的气息上,给出一个模糊的已经发生过的过往。
在阵眼处放上特殊的玄石,便可追寻夕虎的行踪,他们便是借此追踪一月不曾出现的夕虎。
阵法刚刚布置完全,常林就睁开了眼睛。
只见玄气衍化——
一尊通体灿金色毛发的吊睛大虎俯首汲水,其腮边的虎纹隐约构筑成一枚奇形石头,每一次汲水,溪流都会被蒸发出水汽环绕夕虎的周身,旋即很快消失。
待到其汲水完毕,便是朝着一个方向离开。
常林淡淡吩咐道:“走吧。”
常家修士立刻收起阵旗与阵石,跟在常林的身后,朝着夕虎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夕虎可真奇怪。”常家修士神念传音,“就一月多前突然出现吞吃了三太祖和尹客卿,然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他吞吃修士的消息,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特地寻常家来的一样。”有人附和。
“你们忘了王家的那个老祖了吗?”有人插言,“三太祖他们三个好不容易叙旧一次,没想到一同死在了夕虎的腹中。”
“也不算是坏事,常四老爷和少主不对付,现在还要靠少主为他爹报仇.....”
此话一出,神念传音都静了下来,常家修士俱是看向了常林。
常林也能听见他们的神念传音,只不过一直沉默罢了,他们只能看见常林的背影,看不见他的神色,不知他听到这番话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常林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波澜。
“继续追吧。”常林平静的道,众人的神念传音也就此安静了下来。
一夜无话。
天已大亮,更需小心。
他们并没有追上夕虎,却是来到了寒森的边缘。
“那只夕虎这是出了寒森?”有一修士吃惊不已。
自那夕虎一月有余前吞吃三名道之荒后,就躲进了寒森,再未出去,此刻离去,莫不是又想吞吃修士了?!
“大概是的。”另一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附和道。
“闹出动静也好,也不必继续布置寻踪觅影来找它了。”
“若是再有常家修士被吞吃......”
“莫说常家,因为一月之前的事,现在整个寒界都在戒备它,它再敢出现,就是它的死期。”
常林眼眸微眯,看着大亮的天穹,随口吩咐道:“原地休整,我离开一会。”
常家修士自然点头称是。
可就在常林即将离开的时候,众人的身前却是突兀的响起了一道特殊的鸟鸣声,不似自然生灵,是常家传讯——
过几日,寒界客人追上你们,务必听其吩咐。
几名常家修士当即皱起眉头,下意识的怀疑传讯真假,但细想又不可能,上面的常家的记号绝无作假的可能,是家主所言。
“少主,这......”
他们立刻追问常林的意思。
“自然是听其吩咐。”常林虽是这般说,但眉头早已紧锁。
变数啊......
寒界客人,那便是其余界域的修士,是彩儿他们一行人吗?
不对,彩儿他们应该还在寒森,这道讯息是从金庭中传出的,是另外的修士......
这般口吻,来人极强,亦或是背景极深。
寒界凭什么吸引这样的修士前来?
夕虎?
不至于,夕虎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寒界。
与彩儿所说的那位道友有关?
大概是了......
来的不止彩儿他们,还有另外的人,只是不知与彩儿他们是否是同伴了。
常林愈想愈深,不免担忧起林彩,害怕这另外出现的修士并非善意。
但现在他也无法脱身,而且与彩儿同行的那些并非等闲修士,便是摇了摇头,将这思绪抛之脑后,朝着另外的方向离去,脱离了常家修士一行。
当务之急,是夕虎。
“真要听新来的修士?”
常林离开后,剩下的常家修士再度交谈。
“当然是听少主的了。”有修士翻了一个白眼,嗤笑道。
若真是常家客人,怎么可能吩咐到他们的头上来,到时候也是少主与其交涉,那便少主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是了。
常林掩藏身形,穿上了之前那件黑袍兜帽,在朝着一个方向行了须臾后才停止步伐,观望了一番四周,确信并无其他人在。
旋即,常林掐了一个法诀。
可风云不动,玄气不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常林紧接着便是寻了一棵大树,背靠着等待起来。
约莫半日的时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远处突然涌现,并朝着常林的方向极速袭来。
常林微微抬头,夕虎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
“人类。”夕虎口吐人言,“想好了?”
常林并未直接回答,双手交叉,似乎还在考虑。
“不如直接解开这道封印。”夕虎有些不耐,“我既然已经答应帮你出手三次,就绝不会食言。”
“寒森以北,隐竹山的隐竹宗。”常林的语气平静,对于夕虎所言不置可否。
“实力如何?”夕虎对于常林没有答应自己的要求有些烦躁,不悦之色立刻就显露在面庞上,但因受制于常林,只得追问更为详细的情况。
“帝级势力。”
“帝级势力,你自己怎么不动手。”夕虎兽瞳圆睁,“常家少主想要对一方帝级势力动手,应该没有任何困难吧。”
夕虎对于常林并非没有调查。
常林不作解释。
夕虎愈发不悦,可腮边奇纹涌现出的剧痛瞬间让它的怒意削减了几分,凶狠地瞪了一眼常林:“这是第二次。”
常林点头。
夕虎口中吐出赤色神火,便要离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骇人威势瞬间压下,将周围笼罩。
常林顿感不妙,立刻运转玄气应对,可这威势太强,仿若有分解万物之能,绝非帝者。
夕虎同样如临大敌,口中神火吞吐,极为警惕的看着远处。
片刻后,一名女子走出,手中还握着一件机关造物。
看见那机关造物的瞬间,常林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常家的造物。
来人正是苏清歌。
可是,不是说过几日才会到吗?
苏清歌左右打量一人一虎,自然看得出常林与夕虎之间并非敌对:“有趣。”
夕虎感受到苏清歌的目光,加之从其身上隐约涌现的气息,顿时焦躁起来,血脉让它清晰的感知到对方的可怕。
“人类,你寻个机会赶紧跑,我替你拦她片刻。”夕虎压着声音对常林说道。
自然不是关心常林,他们之间可称不上什么亲近,全然是因为常林在它身上种下的封印,若是常林死在这里,它的实力会倒退,十不存一。
常林还有些发懵,在听见夕虎的声音后,才如梦初醒的回神。
“道友便是寒界的客人?”
“粗糙的灵印,还被有意磨损,用不了多久,这只大妖就会脱离你的掌控。”苏清歌挑眉,并没有直接回答常林的问题。
夕虎低声咆哮,自己破坏灵印的事竟然被发现了。
而常林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夕虎更为震惊:
“我知道。”
“有意思。”苏清歌轻笑道,旋即缓步靠近夕虎。
夕虎本能的想要后退,可苏清歌有意无意释放出来的气息在逼迫夕虎不得妄动。
常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此刻可不是夕落之后,可眼前这女子依旧能迫使夕虎产生恐惧,道之荒吗.......
常林不知苏清歌意欲何为,只得保持沉默,静待事情的发展。
苏清歌走到夕虎的近前,抬手释放玄气查探,而后者正如一只乖巧的喵咪,任由其施为。
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苏清歌看向了常林:“我可以让你种下的灵印变成生死契,夕虎的性命彻底由你掌控。”
夕虎兽瞳骤缩,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但恐惧已然充满全身,自认为带着愤怒的低吼都变得像是呜咽。
常林看了一眼夕虎,后者乞怜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仿佛是在哀求他不要如此。
如果夕虎此时开口,想必会同自己商量,可以多助自己几次,但不要将灵印改成生死契。
“代价呢?”
可是啊,彻底掌控夕虎本就是常林的目的,因此他对那枚粗糙的灵印被夕虎磨损毫不在意,他本就打算用另外的手段来限制夕虎。
这般大妖,怎可能就如此轻易的放过。
不过,凡事皆有代价,他相信眼前的女子不是乐于助人的修士。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苏清歌顿了一下,“我看得出来,它不是此界生灵!”
常林闻言眉头紧锁:
“道友应是看错了,夕虎是我在虚陵洞天中遇到的。”
一方隐秘洞天,的的确确存在于寒界之中,只不过知晓的人极少罢了。
“不可能。”苏清歌断言,“万事万物皆有灵,我之道法神通,可勘破一切虚妄,直抵本质,它与你不同,你们非是一界生灵,甚至于,它不应存在于此世才对。”
常林沉默,不知该作何回答。
“你第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苏清歌再问。
“幼时,已有三百余载。”常林回答,“只不过那时它还在沉睡中,近来才刚刚苏醒。”
苏清歌缓缓摇头:“绝无可能,其灵性尚弱,推算下来降生只有月余,只不过,其灵性补足的速度极快,才能在降生月余的情况下拥有帝境大妖的修为。”
“可是......”常林同样确信自己的记忆并未出现问题。
苏清歌眼眸眯起:“虚陵洞天在哪?”
有古怪,当然是要走上一遭。
常林沉默下来,片刻后才轻声回答:“已经毁了,夕虎被我带出来之后,虚陵洞天就立刻坍塌于虚无之中了。”
既如此,那便是连遗迹都不曾留下了。
苏清歌再度将目光放在夕虎身上,而后伸手按在其身上,玄气自掌心涌出,径直没入夕虎的身躯。
现实如同镜碎,散落一地,而世界悄然重构,但不同于以往苏清歌解构时所见,此时此刻,入目皆是苍白无色,仿若置身于一方纯白世界。
“这里便是源头吗?”苏清歌睁开眼,环顾四周后低声呢喃。
但在这方纯白世界之中,她连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如同被禁锢在原地,只不过这禁锢的力量并不强力,甚至有些温柔,但依旧是连动都动不了。
茫然的等待须臾后,苏清歌只一个恍神,便是回到了现实,就好像是被那片空间的主人踢了出来。
“道友......道友......”
常林轻声唤着,眉头紧锁。
苏清歌握拳感受到自己的玄气没有丝毫的减少:“无事,不过,有趣极了。”
“我要带走夕虎。”苏清歌单手掐诀,数道玄气顿时都打入夕虎的体内,洗刷常林留下的灵印。
却并非破坏,而是从其本质处改变,只一瞬息的时间,便是成了一道生死契。
常林刚想说些什么,就立刻感觉到自己与夕虎之间的联系被加强了,他不止能够掌控夕虎的生死,甚至能够借助这枚被改造的灵印抽取夕虎的力量为己用。
夕虎十分生动的露出一个绝望的表情。
“这是方才答应你的。”苏清歌淡淡的说道。
“道友想要用它做什么?”常林没有直接拒绝。
“它的出现似乎与我此行有关。”苏清歌不能完全确定夕虎同那一线生机有关,但那方纯白空间绝不简单。
“可是.....”
还不等常林说完,苏清歌耳廓一动,看向前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却并非是因为夕虎,而是——
“我朋友说,他发现了一方隐秘空间,其中有一块巨石上写着虚陵二字。”
“不可能!”常林瞳孔骤然收缩,甚至情绪尤为激动:“虚陵洞天对我十分重要,在空间倒塌之时我就尽力寻找过,确信彻底消失了才对,怎么可能会再度出现!”
“去看看就知道了。”苏清歌观其反应不似作假,便也没有纠结此事,眉眼一挑,“你是常家修士,等你用完夕虎后,将它带回去就是了,等我从虚陵洞天回来,到时再向你借用。”
说罢,苏清歌便是立刻离开,完全不给常林拒绝的时间。
等到苏清歌彻底离开,夕虎才敢恢复往常的呼吸,怒目圆瞪:“人类,这和你说好的不一样!”
“隐竹宗。”
常林只说了三个字,旋即就不再理会夕虎,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
————
寰宇外,无望天。
整片天地都被暗色笼罩,大地起伏,似是峰峦叠嶂,可走近观之——
是一道被黑暗笼罩的高大身影,庞大的身躯蛰伏于天地间,一呼一吸牵动大道法则,愈是接近,愈是感受到空气的粘稠,恐怖的威压已然凝为实质。
可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存在之前,有一道渺小的身影步履坚定,每一步都好似一场修行,或许很慢,但从未停止。
不知在这天地中走了许久,他总算是走到了这最接近宏伟身躯的地方。
渺小身影缓慢抬头,露出了一张略显沧桑的面容,看着眼前那道几乎占据整个无望天的庞大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傀主。”
庞大身影似是露出了同样的神情,但被这黑暗恰好笼罩。
两大体型悬殊的身影在无望天相视,目光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又好似有什么连接在了一起......
————
寒山冰川,万里无风彻骨寒。
离思暖呼出一口气,却是在瞬间凝为白雾:“采撷姐姐,你真的在这里听见了不一样的大道之音吗?”
周采撷闭着眼眸,步子却是丝毫没有停滞,双耳微动,随着那隐秘的大道之音往前:“怎么,阿暖不信我了?”
离思暖正欲摇头,脚下积雪一陷,害得她踉跄一步,就要扑倒在地。
纪无双下意识的伸手欲扶,可离思暖玄气一振,便是安然无恙了。
“阿暖都帝者了,还能这般狼狈?”周采撷笑意盈盈,缓慢睁开眼。
离思暖略有些赌气,香腮嘟起:“这里不正常!”
“寒界极北之地,常年冰寒,带有寒毒,帝者以下的修士,待上一个时辰,都有可能修为修为受损。”林彩身为寒界之修,对于此地还是有些了解的,“听说是哪方势力所占据来着。”
“就这样的地方,还有势力占据?”离思暖疑惑。
“不是所有势力都如无心宫一般不缺玄山灵脉。”周采撷失笑,“况且,这般苦寒之地,也是不错的修行之处。”
“修冰寒道法神通的修士,应该会极为欣喜寻到这样的宝地。”纪无双同时插话道。
几人又走了一段时间。
离思暖脚步又一踉跄,这一回却并非是冰寒,而是大地仿若软了刹那。
一座阵法自脚下浮现,阵纹勾连山脉冰川,轰然浮现。
纪无双当即做出应对,一手掐诀,一手持剑:“谁人!?”
周采撷面色凝重,黄钟瑶琴抱于怀中,同时秀指轻抚其上:“人不少。”
林彩默不作声,长剑入手,杀意自显。
离思暖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青白长剑,掐着剑诀,便是天离剑术,咬牙切齿,却是有些可爱:“可恶,又是暗算我!”
显然是将方才自己的踉跄算作了他人的暗害。
“前方乃我隐竹宗腹地,诸位不请自来,怕是不好吧。”人未至而音先到。
为首之人白袍玄冠,手执一截翠竹,面对离思暖四人如临大敌,眸中泛着凝重之色,其身后则是一众青袍修士,俱是不发一言。
无名大阵似有凝练冰寒之效,位于其中的四人明显感受到周遭愈发之寒冷,隐约破开护体玄气,就连玄气的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四位帝者.....
帝者作首,余下皆是入圣、小千主.....
双方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手的实力。
“这阵法还困不住我们。”纪无双双眼微眯,“早些撤去,不然......”
“道友不说明来意,实难从命。”那人闻言当即摇头,虽然他能够看出来离思暖等人来历不凡,恐怕都不是寒界修士。
四名从未见过的帝者修士,还如此年轻。
但是,此地冰川腹地,对于隐竹宗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
神通!晨曦劫!
纪无双瞬息出手!
万丈金光平地起,刹那将漫天白雪染上一层金芒。
宏伟的金色人影浮现在纪无双的身后,随着金光漫射而不断拔高身形,逐渐顶天立地,愈是高大,这一式神通的威力便是愈发骇人。
积雪消融无数,金光撕裂空间。
隐竹宗修士本就警惕着纪无双等人的出手,这一式突然暴起的神通便也没有惊到他们。
为首的长老当即掐诀,翠竹绽放青芒,随着玄气开始旋转,卷起罡风,扭曲空间,一场席卷天地的青色风暴瞬间成型。
余下的隐竹宗修士也没有作壁上观,纷纷运转玄气,注入大阵之中。
金芒与青光交错,闪烁森森寒意的冰凌便是在其中成型,只一刹那,就布满天穹,随着阵纹的涌动,尽数瞄准离思暖等四人。
杀!
林彩双眸瞬间赤红,凛凛杀意锁定隐竹宗长老,虚无空间中涌现出层层叠叠的喊杀声,似有千军万马之威势。
被这杀意锁定的瞬间,那长老神识恍惚一刹,惊出一身冷汗。
但此时此景不允他后退半步,便是咬牙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同时浮现出神识虚影,青色罡风的威力叠了一层又一层,混杂着飞雪,将大地撕裂。
周采撷轻抚黄钟瑶琴,在这厮杀中竟显得有些平和了。
但她拨弄出的琴声可是丝毫不弱,暗合天地大道,引发大道共鸣,便是瞬间震散了无数的阵纹,使得冰凌化作冰屑,簌簌而落。
离思暖施展天离剑术,直指那隐竹宗长老,剑意破空而去,所过之处,冰晶变作碎屑,罡风丝毫不可阻挡,大阵因之撕裂出一道口子。
隐竹宗长老瞳孔骤缩,操纵玄气掷出翠竹抵挡。
翠竹与剑意相撞,爆发出惊人之威。
狂风卷得衣袂猎猎。
纪无双看见大阵的那一道口中,当即掐诀,抬指虚空刻画,一道道阵纹从指尖浮现,没入大地,与大阵同化。
下一瞬,隐竹宗队伍中便有一名修士口吐鲜血,玄气不稳。
隐竹宗长老见此当即出手,将自己的玄气注入大阵维稳,同时打出一道玄气,帮助那名修士稳固玄气,看着纪无双的眼神再度多出了几分凝重。
阵修啊.....
但也是这一次出手,让纪无双眉头微蹙,摊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并非是被罡风卷起的积雪,而是这片天地,不知何时下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天地大阵。”纪无双呢喃。
这一座大阵并非阵修所布,而是天地自成,山脉冰川皆是其阵纹所在,阵眼无数,皆在寒冰之下。
他想要破此阵法,绝非一时半刻可成。
天离剑术方才斩出的那一道口子,也早已在这大雪之下消失不见,再想斩出,难上加难!
“冰寒刺骨,这大阵能加剧寒毒!”周采撷绣口轻吐。
纪无双微微点头,盯着那隐竹宗的长老,压着声音对身后三人道:“这大阵并非是他们尽数掌握,我等的玄气修为更强一些,借此坚持一段时间,此阵便不是威胁!”
说话间,纪无双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道石,正是轮回赐之时得到的那枚轮回道石!
轮回道石悬于身前,双手不断掐诀,阵纹将之覆盖包裹。
纪无双便是要借轮回道石的奇特,在这天地大阵之中再开一座阵中之阵,虽无法破去天地大阵,但足以给他们争得时间。
隐竹宗的长老看出了纪无双的想法,手中翠竹分化百余,尽皆刺入天地大阵。
翠竹入地,刹那便有罡风翻涌,百余道龙卷将离思暖四人包围中央,漫天飞雪也乘着龙卷之势,愈发之骇人。
铮铮!
周采撷一改方才的柔和,手中琴音变得肃杀。
杀伐之势盛起,林彩的剑意抵达顶峰,死死地盯着隐竹宗的长老。
隐竹宗长老只觉被一只猛虎盯上,寒毛直起,心脏也好似是被一只大手握住,只需一瞬,便是命丧!!
离思暖从储物法宝中摸出两枚散发着暖色光芒的血石,只出现的瞬间,就将周围那足以冻死人的温度拔高了许多,寒毒不侵。
但这也只是权宜,并不能帮助他们破开这座天地大阵。
“难怪舅舅不让我在帝者之前离开无心宫。”离思暖扫了一眼纪无双等人,目光最终落在了隐竹宗长老的身上。
眼前之人仅凭一座天地大阵,就能以帝者修为困住他们四名帝者。
不过,这般天地大阵岂是寻常?
应是说,此人是借了天地大势。
离思暖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其上白骨蛇纹闪烁淡淡的光芒,似是想要助主人破阵,但她咬牙一刹,并没有选择催动。
就在这战局的不远处,迟诺站于风雪之中,漫天飞雪落在其身上,似是要将他包裹成一个雪人。
迟诺目光深邃,一直看着那战局,却是并没有出手相助。
他只是护道者,阿暖还没有受到生死危机,还没有到他出手的时机。
迟诺脚边的积雪动了动,一只雪貂从积雪中探出了脑袋,似是没有觉察身旁的雪人是一尊道之涯的大能修士,灵动的眸子盯着那漫天风雪中的四人看了一会......
且看战局——
纪无双盯着隐竹宗长老的眼眸眯起,轻声对身后的周采撷道:“你的天音障能抵挡多久?”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周采撷轻笑一声,目光抬高,同样看向隐竹宗的长老,“如果只有这种程度,仅凭这天地大阵,破不开我的天音障。”
“好。”纪无双点头后看向离思暖和林彩:“等会天音障开启,我便着手破阵,你们只需要抵挡十余道青竹罡风即可。”
林彩虽双眸赤红,心绪被杀意占满,但并未丧失意识,只点头回应表示知晓。
而离思暖则是略有些不满:“你会不会也小看我们两个了!”
“这大阵对少宫主自然算不得什么。”纪无双回应,“不过,我破阵的速度会更快。”
话音落下,周采撷十指按于黄钟瑶琴之上,肃杀的琴音当即停止,千军万马之势宛若鸣金,而下一瞬,十指拨动琴弦,便是另一种琴音升起。
听此琴音,修音律者会瞬间大乱,只因这琴音处处同大道相悖,好似凡人对抗高天。
周采撷周遭嘈杂之音瞬间消散,双耳只闻自己的琴音,心神沉浸其中,似有一道无形屏障升起,在此范围之内,狂猎的飞雪刹那静止,罡风不侵。
离思暖与林彩同时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玄气催动到极致,旋即挥剑攻向天地大阵之中的那些引动罡风的翠竹。
杀伐剑意极盛,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无穷无尽的杀意,猩红的血雨凭空出现,在林彩的周围形成了一方领域。
在此之间,凡我身前,尽皆我敌!
而施展天离剑术的离思暖便是没有这般骇人的威势,但这并不能掩盖天离剑术的强大。
这可是道之朽调整过的!
一招一式朴实无华,但大道至简。
离人可堪何处见,碧落黄泉,且行且寻。
罡风不止,而其中的翠竹却是无端变作两截!
纪无双当即收起轮回道石,散去阵法,执剑掐诀,一步迈出天音障,便是剑指天地。
他身前的青竹罡风可是比林彩与离思暖所面对的加起来还要多,但他从中穿行却只是衣角猎猎,半点损伤都没有落在身上。
隐竹宗长老死死地盯着纪无双,他能够看出四人中当属纪无双最强,看着其手中的剑,已然感觉是架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好似下一瞬自己就会身首分离。
“你非阵修,天地大阵落在你手中可真是明珠蒙尘。”纪无双面色平静,“当然,我也难以破阵。”
隐约的不安愈发明显浓重,便是不自觉的加大了玄气的输出,欲将天地大阵催动到下一阶段。
“不过,杀你,并非难事!”
纪无双身形开始在天地大阵中闪烁,每一次消失都会在另一处出现,每一次出现都会挥出一剑,令人眼花缭乱,不知其要做些什么。
下一瞬——
隐竹宗长老似有所感,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胸口的衣裳瞬间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只差毫厘,道伤加身!
其瞳孔骤然收缩,流露出惊骇之色。
这剑意,竟然能够穿过天地大阵,直接落在自己的身上!
“下一剑,就不会这般好运了!”
纪无双的声音再度响起,落在隐竹宗修士的耳中,就犹如厉鬼索命。
他虽散去了阵法,但此刻他走出的每一步,都踏在一座新阵的阵眼之上,以身化阵,将每一剑送出天地大阵,直接斩向隐竹宗的修士。
隐竹宗长老或许还能凭借玄气修为抵挡,可他身后的弟子可就没有这般实力了。
只是片刻的时间,便是数人身受重伤,昏死过去。
双方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怨,纪无双还不至于直接下死手。
随着隐竹宗弟子的昏死,注入天地大阵的玄气逐渐减少,此阵的打开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隐竹宗长老虽怒火中烧,但也无可奈何,就连他自己都要时刻提防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剑意,实难分心庇护弟子。
而阵中,离思暖的天离剑术与林彩的杀伐剑意交错之下,百余的翠竹也已然损失了大半!
就在双方都要更进一步之时——
天穹的另一端燃起了弥天大火,染红了半片天空,就在身处寒山冰川之中的几人都能清晰的发觉,不远处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隐竹宗长老,无他,那个方向,恰是隐竹宗山门所在!
“你们!还有另外的帮手闯我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