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摇了摇头，抓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缩紧，内心的迷茫，这一刻是那么的清晰。
转头看了一眼那立在海边的一排小别墅，三家公司紧靠在一起，外表一模一样，造型独特美丽，门口的花园郁郁葱葱的，空气中隐隐约约都能闻到花香味，却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如果连此时都不能忍受，那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呆了片刻，迅速回了别墅。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蝉鸣声震耳欲聋，四处打量了一下，没有老爷子的身影，于是急匆匆进了别墅。
健身房的门开着，里面传出器械碰撞的声音。
从鞋柜上抓起拖鞋换上，快步走了进去，果不其然，老爷子正在里面挥汗如雨，旁边两个健身教练小心翼翼地扶着杠铃。
老爷子一下一下向上举着杠铃，本想开口，老爷子却似乎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
手不停的握紧又松开，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不多会儿，老爷子终于停下，两个教练也从他肩上接过杠铃。
“爷爷。”
见状，急忙抬脚上前，把手中的毛巾递到老爷子手中。
后者有些诧异的扫了一眼，随即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擦拭着，“怎么今天想起老头子我了，两个媳妇都陪好了？”
脸颊莫名有些热，垂下眼眸，微微避开老爷子略带调侃的目光：“嗯，有点迷茫，想跟您聊聊……”
“怎么了？”老爷子一边擦着脸一边问，“看把你急的，出什么大事儿了？”
“是这样的，爷爷，我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两只手不停的掐着，慢慢把心里那个迷茫的感觉一一说了出来，本以为放下这个管理权不会有什么感觉，毕竟当初创立的唯一目标就是能把媳妇娶到家，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会儿心竟然空了。
“哦，这样……”老爷子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了些，脸上的笑意不变，他随手把毛巾扔给一旁的教练，“有什么好迷茫的，走，先跟我去看看平平安安去，这俩小家伙实在太讨喜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那点事可没我孙子孙女大。”
咬着牙盯着老头看了片刻，后者似乎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最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正准备向外走，不想老爷子却转身进了一旁的浴室。
“我冲一下，你稍等两分钟，这么进去，我会被那老太婆骂死的。”老爷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可老爷子却已经进了浴室……
好在不多会儿，王文德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爷爷，咱能不能边走边说？”快步走到老爷子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掌心已经全都是指印。
“呵呵……”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笑。
“走吧，先去跟我陪那两个小家伙玩玩，回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径直朝着一楼尽头的儿童房走去。
嘴巴张了张，本想再开口说点什么，老爷子却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着，压根不给开口的机会。
唉……算了，陪两个小家伙玩一玩，换换心情也不错……
无奈叹息一声，这才快步跟在老爷子身后。
本以为陪两个小家伙玩儿，能让胸口那团气消散一些，可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一玩玩两个多小时，肚子叫了好几次，他才终于起身，脸上的皱纹感觉都快抚平了。
“我跟你说啊，之前我跟你也是一样的感觉，但是自从有了这两个小家伙之后，这感觉就没了，知道吧？没了！以前我都不怕死，死有什么，无非一闭眼，腿一蹬完事儿。现在可不行，你赶紧把这个玩意儿给我研究好了哈，我得看这两小家伙长大……”老爷子抬手指着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絮絮叨叨地说着。
嘴角无奈的地向上牵，这老头……早知道这样，就早点跟媳妇生宝宝了……不过随即还是摇了摇头，一切自有安排。
“爷爷，您能不能先跟我说说我该怎么办？我都快急死了。”顾不上去答这老头的话，再次上前，眼巴巴地望着老头。
不想王文德又把手举起来，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摆：“去开车，还去你们学校南门，我记得那边有不少小饭馆儿。”
不死心的盯着老爷子看了片刻，后者压根没有再开口的模样，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无奈地叹了口气，急忙转身快步跑到地下车库取了车子。
来到学校南门，哪里还有什么小店？只剩下一排又一排高高耸起的楼房，门口的沿街挂满了招牌。
老爷子透过窗户安静望着外面，两条白眉蹙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不至于吧，按说那个老板天天偷听咱们说话，不至于把个面馆也开倒闭了吧？”
听到这话，立时明白了这老家伙是想做什么，随手打了一下方向盘，直接停到了旁边的沿街。
“那边，爷爷。”
抬手指着一个红色的招牌，上面依然是一个圈，里面一个面字，只不过从之前的破布换成了精致的招牌而已。
“好家伙，这么大了。”老爷子惊叹一声。
正当以为他要进这家店的时候，没想到老头忽然摆摆手：“走，不来这儿了，换地方。”
没想老头却转了个身，又回到了车子里。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人瞬间呆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爷子，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手下意识攥成拳头，看着端坐在后排的老爷子，最终只能无奈叹了口气，重新发动汽车。
“去张家村。”
顾不上心里的疑惑，直接开了导航，径直到张家村。
连闯了三个黄灯，二十分钟的车程愣是只开了十几分钟，总算到了老爷子口中的张家村。
停下车才注意到这里竟然依然是一片平房，没有任何开发的迹象。
周围电动车横七竖八的摆放着，修理电动车的铺子，外面堆满了零件，门口的招牌参差不齐，甚至有的已经裂开，正在半空不停摇摆。
老爷子四处看看，径直朝着一家挂着“三元自助”招牌的小店走去。
进到店里，一股刺鼻的油烟味混着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手下意识抬起盖在嘴上，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就冒了出来。
头顶的电风扇几乎是在咆哮，却没有带走丝毫的热量。
桌子上苍蝇到处乱飞……
眉头瞬间皱紧，他转头疑惑地望着老爷子，老爷子却是一脸淡定，仿佛感觉不到周围的温度一般。
突然有种回到零几年高中的时候，跟学校南门的那个面馆一模一样，破旧的桌椅，角落一张桌子上杂乱地摆放着各种调料，屋子里浓浓的油烟味。
不同的是，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头戴安全帽，身上迷彩服沾满了泥土，有的桌子上摆着一两瓶啤酒，有的桌子上干干净净，但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硕大的面条，汤里飘着几朵油花，还有几根青菜，偶尔见那么一两块肉。
好不容易找个角落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汪洋急忙从纸巾盒里抽出了两张纸巾，正准备擦桌子，老爷子却忽然摆手。
“随便给我点几个肉菜，再要份面条。”
拿着纸巾的手忽然顿住，王文德胳膊已经放在桌子上，抓起一旁的蒜开始剥着，脸上根本没有任何不适应的表情。
刚刚张开的嘴巴又缓缓闭上，估计再怎么劝，老爷子也是不会走的。
转了一圈，要了满满一大盘菜一共花了不到20块钱，加上两份面条，一共三十块钱。
筷子夹起碗中的面条时，眉头再次拧成一团。
这玩意儿能吃吗？这不就是清水煮面条？
念头刚闪过，握着筷子的手指却莫名地哆嗦了一下。
眼睛下意识望向对面的老爷子，一时间似乎明白了老爷子带自己来这边的目的。
“怎么？吃不下？”王文德意味深长地笑笑，手里的筷子指着盘子里的一碟炒茄子，“就着菜。”
手指轻轻掐了下掌心，尴尬地对老爷子点点头，这才把一口面塞进嘴中。
果不其然，没有任何味道，除了咸。
“你不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吗？我给你指条路。”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爷爷您说。”后背慢慢挺直，眼睛认真地看着老爷子。
胃里那股不适的慢慢消失了，或许并不需要老爷子再多说什么……
放在高中那会，每一顿都能有这么一碗清水面，自己怕是也会感激涕零吧，可现在……
“你现在应该也发现了，你成长的太快了，快到甚至于超乎我的预料，我怕你丢掉一个东西。”
“什么？”嘴巴下意识张开。
“这个。”老爷子忽然拿筷子戳着自己胸口。
手指瞬间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