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兄弟……”
寇大彪在陆齐的呼唤中，终于停下了脚步。
陆齐追上前，绕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急得声音都有点变调：“兄弟，可能人家有事，所以才没接到我电话。”
寇大彪看着他，不以为然：“说明别人根本没把你当回事过，你离在医院站稳脚跟，还差很远。”
陆齐低下头，臊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你说得对，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明天去找他们算账吗？”
寇大彪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在认真琢磨他说的话。他装出一副沉思的表情，慢慢开口：“谁不鸟你，你就想办法给他小鞋穿。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那我具体该从谁开始？”陆齐又追着问。
寇大彪心里咯噔一下。他压根没想过陆齐会问得这么细，刚才那些话不过是随口胡编，撑场面的。可陆齐正眼巴巴地盯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那前面你打电话的人，谁级别最高？算了，说简单的——谁赚钱最多？”
陆齐想了想：“就是那个赵儒景，他是医生，平时和我还挺聊得来的，怎么突然一下子不理我了？”
寇大彪想也没想：“你等到明天早上，如果他们都没回你电话，就拿这逼样开刀，立立威。”
陆齐一听就急了：“人家是医生，医院里还指着他赚钱，我能拿他怎么办？”
寇大彪顺着他的话，脸一沉：“那你们医院，医生就他一个？你有没有办法，让他接不到手术呢？”
陆齐眉头拧在一起，半天没说话。他双手插进兜里，又抽出来，来回踱了两步，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过了一阵，他才开口：“我知道了，兄弟。”他顿了顿，“这万一被高文强知道呢？我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寇大彪也不知道陆齐想到了什么办法，反正自己也是胡编，索性一编到底：“你就想办法讨好别的医生，让别的医生尽量多接手术。这样一来，这逼样钱少赚了，肯定就急了。”
陆齐还是不放心：“这样干，到底会不会有事？”
寇大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管他有没有事？他影响到你了，让你不舒服了，你就要给他点教训。”
陆齐听了，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兄弟。我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寇大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以后有的是赚钱机会，我会帮你找人来的。”
陆齐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就这样吧，回去了，明天再联系。”
“嗯，明天联系。”寇大彪站在原地，目送陆齐转身往街对面走去。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陆齐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抬手挥了挥，转身消失在华联超市的转角。
寇大彪站在原地，把嘴里那口浊气慢慢吐了出来。他拿出手机给许西嘉发了一条消息：“兄弟，陆齐那边搞定了，你可以去借钱了。”
许西嘉那边几乎是秒回消息：“谢谢啦，兄弟，下次请你吃饭。当面再聊。”
寇大彪回了个“嗯”字，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他从小区侧门往里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里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他想起今天的一幕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他娘的完全是胡说八道、即兴发挥，可就是唬住了许西嘉和陆齐。
这不是在拍电视剧，可自己偏偏就左右了故事的发展。陆齐同意借钱给许西嘉，现在又要去医院给别的医生穿小鞋。
寇大彪心里清楚，他蒙对了。他赌的就是陆齐的不自信，如今的结果正说明陆齐在医院里根本没混出来。那些赚大钱、混得不错的模样，都是陆齐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为了满足虚荣的。
自己又一次看穿了陆齐，陆齐也回到了那个谦虚的学生角色。陆齐不是怕自己，而是更需要自己这个狗头军师帮他出谋划策。
只是，自己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寇大彪摇了摇头。管他呢？反正现在的结果是好的，他们兄弟三人的关系也维持住了。以后的事，继续随机应变就行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qq群里的事，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掏出手机，翻到qq群里那条消息记录。小猪珍珍和贾露的头像停在上面，他连忙在群里发消息补充了一句：“整容这行都是暴利，对身体损害极大，只要做了一次，后面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修复，千万要三思而后行。”
发完消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快步往家赶。
第二天下午，寇大彪还在睡。手机响了，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一看是陆齐，心里先咯噔一下。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哑：“喂？”
“兄弟，你还在睡啊？”陆齐的声音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那几个家伙没人把我当回事，果然消息都没回我。昨晚想了大半夜，你说真的太对了！”
他语气突然激动起来：“真的都当我好说话呢？我今天一早跟高文强提了个申请，把这月排给赵儒景的两台手术，拨给了另外一个医生。你猜怎么着？高文强居然批了。”
寇大彪坐起来，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贴回耳朵上。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陆齐还在那头继续说：“你知道赵儒景什么反应吗？直接去高文强办公室问了。”
“那后来呢？高文强那边怎么说的？”寇大彪问。
“就随便忽悠了他一下，”陆齐压低声音，“说是新来的医生需要练手，都是正常的调整。”
寇大彪揉了揉太阳穴：“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还有前台那个女的，我等下也要收拾她。”陆齐说得很轻松，语气里却带着一股狠劲，“虽然她看到我还是很客气，叫我陆总，可我今天还是给她记了打卡迟到。并且，我还跟交警队举报了她违章停车。”
“你知道吗？结果医院好几个家伙都被连累了，都被贴了条子。”陆齐越说越得意。
“那你自己的车呢？”寇大彪随口提了一句。
“哈哈，我早就停到了对面小区里了，给了那个保安一包烟。”陆齐的笑声在电话里回荡了好久。
寇大彪没说话，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陆齐那头的动静，感觉他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昨晚随口编的几句话，陆齐当真了，而且真的去做了。他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兄弟，快起来，今天我约了许西嘉，正好当着你的面把钱给他。”陆齐在电话里催促道。
寇大彪揉了揉眼睛：“行，我知道了。”
“那等会见！”
寇大彪挂了电话，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刷牙洗脸。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许西嘉发来的消息：“兄弟，晚上新招鲜，我请客。陆齐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五点半。”
寇大彪看着这行字，扯了扯嘴角。他回了一个字：“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答应借你钱了吗？”
“是的，这都要谢谢兄弟你！”许西嘉很快回了消息。
寇大彪放下手机，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他换了件干净衣服，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别扭。明明结局都按照自己预料的发展，可他就是怎么都兴奋不起来。他也没想好，等会儿遇见他们该怎么说，干脆还是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
傍晚时分，夕阳落下。新招鲜就在东方网点楼下，寇大彪一路走着过去。到饭店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二十分，早了十分钟。他也没先进去，就站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等着。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亮了。饭店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玻璃门上贴着大红的海报，上面写着今日推荐菜。寇大彪抽完那根烟，把烟头踩灭，刚想掏手机看看时间，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兄弟！到了怎么不进去？”是许西嘉的声音。
寇大彪回过头，看见许西嘉和陆齐一前一后走过来。许西嘉穿着件皮夹克，衣领有点旧，但洗得干净，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装着几瓶酒。陆齐跟在后面，远远地冲他笑了笑，神情比昨晚自然多了。
“刚到，抽根烟再进去。”寇大彪随口说道。
“走，进去点菜。”许西嘉走到他面前，拿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转身就往饭店里走。寇大彪跟上去，三个人一前一后跨进新招鲜的门。店里灯光白晃晃的，墙上挂着菜牌，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几位啊？里面坐。”
他们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桌上铺着塑料桌布，上面压着玻璃板，玻璃底下夹着菜单和价格表。许西嘉把酒瓶放在脚边，大大方方地拿起菜单翻了翻，喊了一声老板娘：“来个老母鸡汤锅底，再来三份雪花牛肉。两份贡丸。”
他说完，把菜单递给寇大彪：“兄弟，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随便点。”
寇大彪看了一眼陆齐，把菜单递了过去：“我随便，让我们陆总点。”
陆齐接过菜单看了一眼，没点新的，笑了笑说：“一只鸡就够了，再点点素菜行了，下午我吃过了。”
点完菜，大家都在等那个招牌的老母鸡上桌，三个人一时没说话。许西嘉搓了搓手，看了寇大彪一眼，又看了看陆齐，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哪开口。
气氛那点微妙的感觉，寇大彪看在眼里。他低着头，假装研究桌上的纸巾盒，没急着接话。他知道，这是在等自己主持局面了。
他在桌底下踢了许西嘉一脚，又故意碰了一下脚下的酒瓶。许西嘉愣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赶紧伸手拿起酒瓶，麻利地给三个人都倒上了。
杯子满上，许西嘉刚要开口，寇大彪先动了。他端起杯子，朝陆齐那边抬了抬：“许西嘉，今天这杯，你得敬陆总。”
许西嘉连忙也跟着端起杯子：“对对对，今天得敬我的恩人陆总。”
陆齐笑着直摆手，显得有些尴尬：“没必要没必要，我们之间那么客气干嘛？”
许西嘉端着杯子，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说真的，我们三个人里面，还是陆齐现在混得最好。”他顿了顿，“为我们三校生争光了。”
寇大彪接过话头：“就是，人家大学生一个月工资，还没我们陆总一天赚的多。”他端起杯子碰了碰陆齐面前的杯子，“陆总的故事写进小说里，都是励志人物。”
陆齐被他们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兄弟，你别再嘲我了，我不都是靠你啊。要不是你一点点教我，我现在还跟个傻子一样被别人玩。”
他这话说得很真诚，寇大彪反而有点接不上话。他干笑了一下，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辣辣的，他咂了咂嘴。
许西嘉在对面看了看陆齐，又转向身边的寇大彪，他抹了抹嘴，像是在下定决心似的，慢慢开口：“兄弟，今天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寇大彪顺着许西嘉的话，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你要好好谢谢陆齐，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下次好好管管你老婆。”
“是的，谢谢陆齐，”许西嘉举着手保证道，“这钱过完年，我肯定还你，利息该多少，我一分都不会少你。”
“没关系的，大家都是兄弟。”陆齐显得有些不以为然，突然转移了话题。他看向寇大彪，也举起了酒杯，“兄弟，我也要敬你一杯，之前你对我说的话，我还是没听进去，对他们太仁慈了。”他一口干了下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今后，谁只要敢惹我，我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和他搞到底。”
寇大彪此时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这话表面是在向自己表忠心，实际上却像是在暗地里敲打许西嘉。
果然，许西嘉听了这话，脸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