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刹那，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尘土在夜色中扬起一道灰龙，硬生生撕裂了营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你们都给我住手 ——！”
一声苍劲浑厚的怒喝破空而至，带着不容置疑的部族头人威严，压过了所有人的叫嚣与兵刃碰撞声。
只见一队披甲骑士风驰电掣般冲至近前，为首之人正是贺兰部首领、格根塔娜的亲生父亲 ——贺兰石烈。
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千里乌骓马上，马身高健神骏，鬃毛被夜风吹得狂乱飞扬，尚未近前便已透出慑人气势。
贺兰石烈年近五旬，面色黝黑如铁，颌下一部花白长须，额间刻着深深的皱纹，一双鹰眼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他头戴镶铁狼首皮帽，身披暗红色镶金边的大氅，内覆精铁锁子甲，腰挎一柄镶嵌铜饰的宽背弯刀，一身装束既显草原头人的尊贵，又带着常年征战的铁血气息。
他勒马横在两军阵前，乌骓马人立长嘶，前蹄重重踏在地上，震得尘土四溅。
贺兰石烈目光一扫格根塔娜的三万铁骑，再扫一眼贺兰虎的营防士卒，脸色沉得如同即将压顶的乌云，周身散发出的威严，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收住了兵刃。
贺兰石烈目光如刀，扫过格根塔娜与贺兰虎，压低声音，语气沉如寒铁，带着头人不容违抗的威严：
“营前动戈，像什么样子！燕藩大军已入草原，尔等还在内讧，是想把整个贺兰部推入死地吗？有什么恩怨，进帐说！”
格根塔娜一听，当即不肯退让，厉声就要开口，非要贺兰虎先交出吴才、给个说法不可。
可一对上贺兰石烈那沉冷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按捺住怒火 —— 眼前这人不仅是贺兰部首领，更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狠狠攥紧马鞭，胸口起伏，终是不甘地冷哼一声，翻身跃下马背，带着几名亲卫，沉着脸跟着贺兰石烈走向营帐。
贺兰虎站在原地，看着格根塔娜被迫妥协的背影，脸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阴谋得逞的阴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挑。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袍，眼底满是稳操胜券的得意，慢悠悠地跟上脚步，也走进了大帐。
此时营帐内灯火通明，兽皮铺就的地面上，燃着一盆熊熊炭火，却驱不散帐内的冰冷戾气。
贺兰石烈端坐主位，乌骓马被亲卫牵至帐外，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鹰眼沉沉地扫过下方的格根塔娜与贺兰虎，周身的威严让整个营帐都陷入死寂。
格根塔娜立在帐中，赤色披风依旧紧绷，俏脸依旧阴沉，双手攥着马鞭，指节泛白，不等贺兰石烈开口，便率先发难，目光死死盯着贺兰虎，声音凌厉：
“贺兰虎，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你派黑狼卫身着马匪服饰，偷袭我的亲卫，掳走吴才，还重伤娜木罕，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贺兰虎缓步走到帐中一侧，躬身对着贺兰石烈行礼，随即转过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对着格根塔娜摊手，语气故作无辜：
“大公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我何时派黑狼卫偷袭你了？你仅凭一个侍女的片面之词，便认定是我所为，未免太过不公！”
“片面之词？”格根塔娜怒极反笑，上前一步，马鞭直指贺兰虎，“乌兰自幼随侍我左右，从未说过半句虚言！”
“她亲眼所见，掳走吴才的就是你麾下的巴特尔，那道刀疤脸，她绝不会认错！更何况，本公主十几名亲卫惨死，娜木罕至今昏迷，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贺兰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快速镇定，对着贺兰石烈躬身道：“头人，您明察！巴特尔近日从未踏出营寨半步，营中上下皆可作证，何来掳人之说？”
“草原上刀疤脸的汉子数不胜数，那侍女定是慌乱之中看错了人，才冤枉了我与巴特尔啊！”
他顿了顿，又添了几分挑拨，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再说，格根塔娜大公主仅凭传言，便调动三万铁骑围我营寨，扬言要踏平我的营寨，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不把贺兰部的规矩放在眼里啊！”
“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恐怕我贺兰部早已内讧，让其他部落有机可乘了！”
“你胡说八道！”格根塔娜气得浑身发抖，俏脸涨得通红，“本公主若不是找不到吴才，若不是娜木罕重伤，岂能如此？”
“贺兰虎，你敢不敢让我带人搜遍你的营寨？若是搜不到吴才，我甘愿领罪；若是搜到了，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两人你来我往，争吵不休，营帐内的气氛愈发紧张，亲卫们也纷纷按上刀柄，剑拔弩张。
贺兰石烈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案几，“哐当”一声，案上的酒碗被震得翻倒，酒液洒在兽皮上，他厉声怒喝：“胡闹！”
贺兰石烈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长须因怒火而微微颤动，周身的威严瞬间暴涨，压得整个营帐内的人都大气不敢出。
他指着格根塔娜，语气凌厉如刀，满是斥责：“哼，本头人虽然不知那吴才是何人，可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汉人！”
“格根塔娜，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汉人，调用三万红翎寨铁骑来围贺兰虎的营帐，简直是不分轻重、目无尊长，把贺兰部的规矩当儿戏！”
他目光死死锁住格根塔娜，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头人独有的强硬：“格根塔娜，你给本头人听着，立刻把那三万铁骑给撤了！”
“退到营外驻扎，不许再在这里寻衅滋事！其他的事，等本头人查清底细，再做处置！”
格根塔娜被斥得浑身一震，眼中的不甘瞬间爆发，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急切，高声反驳：“父王……你可知吴才不是一般汉人，他是燕藩使者！”
“如果贺兰虎谋杀吴才，那就是对燕藩的不敬！如今的燕藩可不是昔日那任人欺凌的弱藩！”
“前不久北蛮大汗阿骨打亲率二十万铁骑征讨，都被燕藩大军击退，损兵折将！难道咱们贺兰部在这时候去招惹燕藩，是明智之举吗？”
此时的格根塔娜还丝毫不知，燕藩大军早已压境的消息。
与此同时，一旁的贺兰虎当即轻蔑地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哼，燕藩使者又如何？得罪不得罪，杀不杀他，燕藩还不是照样派兵进入草原？大公主简直是被一个汉人迷昏了头，本末倒置！”
不等格根塔娜厉声反驳，帐帘猛地被掀开，侍女乌兰一脸惊惶又急切地快步跑了进来。
她先对着贺兰石烈匆匆行了一礼，随即快步走到格根塔娜身侧，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格根塔娜原本还带着怒意的脸色骤然一变，只听 “唰” 的一声，她猛地从原地站了起来，浑身一颤，一脸难以置信、惊撼到极致的神情，失声娇喝道：
“什么？你说吴才…… 就是燕藩嫡世子吴天翊？以十万燕藩铁骑，重创大汗二十万大军的战神吴天翊？”
“这……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美眸圆睁，嘴唇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先前的强硬与怒火瞬间被这惊天消息冲得烟消云散。
乌兰连忙点头，语气笃定：“主上，吴才便是燕藩世子吴天翊，绝不会有错！”
“刚才奴婢接到外边传报，娜木罕统领刚一清醒，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此事，而且…… 是吴才亲口对她所言！”
“什么？乌兰，你说吴才就是燕藩世子吴天翊？这消息可有半分虚言？”贺兰石烈也猛地一拍扶手，豁然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头人，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乌兰垂首沉声应道。
贺兰石烈眉头紧紧蹙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开始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怪不得…… 怪不得…… 我就说，好端端的，燕藩为何派大军深入草原…… 原来，原来竟是为了他……”
随即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锁住一旁听到这个消息、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发僵的贺兰虎，厉声怒喝道：“都侯！你告诉本头人，你到底有没有掳走吴才？！”
此时的贺兰虎才从那石破天惊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如果他早知道这化名吴才的小子，竟是燕藩真正的主事人、战神吴天翊，就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动其一根手指头！
可他也清楚，后悔早已无济于事！
万幸的是，那化名吴才的吴天翊，在黑狼卫的偷袭中身受重伤，就那伤势即便救走，如今早已十死无生。
这个秘密，他说什么也不能承认——他可没那个自信，眼前这位震怒的头人贺兰石烈，不会为了平息燕藩的滔天怒火，把他的人头交出去！
于是他轻咳一声，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恐惧，故作镇定地上前一步，对着贺兰石烈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头人，贺兰虎不敢骗你，这吴才现在何处，属下确实不知道，也未曾掳走他！”
““贺兰虎，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还不把吴才交出来？你这是想让贺兰部被燕藩踏平，让所有人都为你陪葬啊！”
格根塔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兰虎，声色厉荏地呵斥道，眼底满是怒火与急切。
随即她转头看向还在来回踱步、神色凝重的贺兰石烈，一脸恳求与急切地上前一礼，声音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父王，吴天翊乃是燕藩世子，若是他有半点闪失，燕藩大军必定会血洗贺兰部！”
“求父王下令，立刻彻查营寨，逼贺兰虎交出吴天翊，哪怕……哪怕只是他的下落也好！”
贺兰石烈目光沉沉地扫过贺兰虎，从他方才强装镇定、眼神躲闪、嘴角微颤的短暂失态中，瞬间看出此事定有隐情。
他太了解这个野心勃勃却又胆小怯懦的弟弟，知道此刻无论如何质问、威逼，贺兰虎都绝不会说实话，追问下去只会徒增内耗，毫无结果。
于是他对着格根塔娜缓缓摆了摆手，语气沉凝而不容置喙，带着头人独有的考量与威严：
“此事暂且不谈，当务之急，是立刻集聚贺兰部所有力量，以防燕藩大军突袭！”
其实贺兰石烈这般安排，藏着两层深意：一是故意放缓此事，让心怀侥幸的贺兰虎放松戒备，待日后稳住局势，再慢慢彻查，不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其次，无论吴天翊是死是活，燕藩大军已然压境，怒火难平，他必须先做好万全防备，才能保住整个贺兰部，不至于被燕藩铁骑踏平。
听到自己父王竟然这般偏袒、避重就轻，格根塔娜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一双美眸瞪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父王心意已决，此刻再争辩、再恳求，也没有任何结果，只会徒增难堪。
她强压下心中的委屈与怒火，对着贺兰石烈气呼呼地拱手一礼，语气冰冷又带着不甘：“儿臣遵命！”
说罢，转身便快步走出营帐，赤色披风在身后甩得猎猎作响，每一步都透着压抑的怒火，帐帘被她狠狠掀开，又重重落下，溅起一阵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