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卧病在床的消息,温以含很快也得知了。只是这一回,她终究按捺住了亲自回府探望的心思,只吩咐人备了些滋补药材,送往温家。
顺带手,她还精心挑了几样精巧华贵的首饰,一并送给温以怡。
那几样首饰件件做工考究、珠光莹润,温以思与温以伊见了,都不由得面露惊讶,纷纷私下叹道。
五姐姐如今出手,竟是大方了这许多。
没过几日,顾家便派人递来帖子。是温以含特意邀请温以怡,前往顾家赴宴。
时节渐近夏初,天气晴和,正是京中贵眷往来聚会的时节。
顾家身为侯府,势盛权重,少不得要设宴应酬。温以含也正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家妹妹接过去露露面。
六妹妹、七妹妹如今都已定下亲事,不便再出席这种暗含相看姻缘之意的宴会,温以含便只单独请了温以怡一人。
消息传到病榻上的孙氏耳中,她心中顿时又气又恼,满是不甘。
自己卧病多日,她满心盼着女儿回来探望,可温以含却只让人送了些补品,一次都未回府中亲自看望。如今倒好,还要巴巴地把八丫头接到顾家赴宴,分明是没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孙氏有心从中作梗,可如今温以怡早已不是当年任她搓磨的小姑娘,又有温昌茂在一旁处处保护,但凡她想动些手脚,温昌茂便会出言阻拦。
到如今,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要越过她,直接把八丫头带走。
她身为堂堂三房主母,竟事事受制,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孙氏便又一次尽数撒在了身边伺候的春妮身上。
宴会当日,温以含寻了五嫂孙萱低声交代,说自己今日请了自家妹妹过来,怕她不上心还细细说明了温以怡与温以缇之间的亲近关系。
孙萱本就是通透伶俐之人,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用意,当即笑着应下,陪着温以含一道,引着温以怡往各府女眷面前一一引见,帮着她露脸铺路。
有着武清侯府的声势撑腰,再加温家如今在京中势头正盛,在场诸位夫人主母看向温以怡的目光,顿时柔和亲近了不少。
待又听闻她乃是三房嫡女,生得眉目清秀、性情温婉沉静,更是连连点头,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温以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不由得涌起阵阵自豪——看吧,她的妹妹,本就这般出色。
时光转瞬即逝,不觉已至五月。
温以缇即便平日里事务繁忙,依旧收到了一封意外而至的喜帖。
竟是自家堂妹温以湉与孙全家公子的婚帖。
温以缇不免微讶,没料到二人婚事竟定得如此之快。
一旁崔氏见状,便轻声解释道:“湉姐儿是二婚,按规矩婚事自然不宜拖沓。再说孙家那孩子年岁也不小了,早早定下,也是两全其美。”
温以缇点了点头,当即吩咐徐嬷嬷精心挑选一份体面厚重的贺礼。
婚仪当日,温以缇一早去了。
此刻的赵氏满面喜色,拉着温以缇的手连连道谢,絮絮说着感激之言。
连她自己也难以置信,自家女儿不过和离短短数月,竟能如此顺遂地再嫁,而且嫁得这般风光稳妥,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心中清清楚楚,孙家乃是五品官门第,自家女儿又是再嫁之身,对方愿意让未曾婚配的儿子迎娶,全然是看在温以缇的面子上。
孙老爷昔日曾是温以缇手下属官,他们家不过七品根基,能与五品官结亲,已是运气好了!
而站在一旁梳妆的温以湉,眼底仍带着几分恍惚之色。
她从未想过,从前从狼窝一般的前夫家挣脱出来,如今竟还能觅得这样一门安稳可靠的好亲事,心中对温以缇的感激,早已溢于言表。
婚仪时,在孙家温以缇便见到了孙全和他那个儿子,孙骋。
那孙骋身量约莫七尺上下,在男子中算得上中等挺拔,肤色微黑,却透着康健之气。
他脸型周正,眉目清朗,眼神坦荡清正,全无寻常庶子那般畏缩局促之态,显然也是自幼被精心教养长大。
孙骋一见温以缇,便恭敬地上前行礼。
他自然认得眼前这位昔日父母官,可温以缇事务繁多,对他印象并不深刻。
温以缇望着眼前这位堂妹夫,语气平和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盼他日后善待温以湉,夫妻和睦,珍重度日。
孙骋垂首应承,言辞恳切,再三保证定会好好待温以湉,绝不辜负。
温以缇见状,心中也稍稍放下心来,只愿这位堂妹,往后能得顺遂安稳。
时节已入盛夏,正熙帝早前给温以缇定下的限期,也恰在此时如期而至。
君无戏言,臣亦有诺,温以缇自当恪守承诺,将数月来的筹谋与成果,尽数呈于御前。
各地养济院的筹建事宜,虽已在全国铺开推行,可进度却是天差地别。
如有温晴这般,与养济院心意相通、倾力配合的地方官员、女眷,所辖之地进展神速,不过数月便已初见成效,民生惠及,颇有实绩。
可若是落在敌对党派麾下的府州县官手中,此事便成了他们刻意拖延、暗中阻挠的靶子,处处设卡,步步为难。
但是…这一回,纵是他们心中百般不愿,也再无半分阻挠之力。
只因开衙议政之日,温以缇早已将全国养济院推行的全部进程,整理成厚厚一摞文册,条理分明,有据可查。
她不仅以温晴所辖之地为典范,将各地女眷为养济院奔走操劳的功绩一一列明,亦如实记述了那些尽心辅佐的地方官员所献之力,功过分明。
至于那些进度迟缓、敷衍塞责之地究竟存在何种弊病,是人为阻碍,还是物资短缺,她更是一字未藏,一事未掩,直接在大殿之上当众陈明。
殿内,只有温以缇一人立于中央,声音清朗沉稳。
她手持文册,逐条细数,娓娓道来,这一开口,便足足念了一个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