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病从礁石平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把目光投向刚才那声闷响传来的方向。
这洞穴深处的黑暗浓得像是一堵实心的墙。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光线像是被一口吞掉了似的，照不出三米远就彻底消散了。
“这黑得也太离谱了。”
吴病嘀咕了一声，甩了甩手电筒，又拍了拍，确认电池没问题。
手电筒是好的，光柱也够亮，只是单纯的照不透这里的黑暗。
他瘪了瘪嘴，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继续往前走。
脚步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在冷光苔微弱的映照下泛着浅浅的银灰色。
他独自走了大概几分钟，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的有些可怕。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
在洞口边缘的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一种介于淡金和暖白之间。
更像是一层薄薄的月光被碾碎了涂在石头上，看起来十分的温暖。
紧接着，吴病便穿过洞口，看到眼前的一幕，直接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让人肉眼根本看不到有多大。
但和之前那些黑暗阴冷的洞穴完全不同。
这里的水中到处都是发光的海带水草，一丛一丛地从水底生长上来，不知道有多长。
细长的叶片在水流中轻轻摇曳，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这些水草直接在水底铺成一片会发光的草原。
不但如此，在岩壁上也覆满了发光的苔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穹顶和四壁，把整个洞穴照得透亮。
空中还飞着许多发光的小虫子，像是萤火虫但又不是。
它们的光更稳定，不会一闪一闪的，而是持续地发出一种温润的白光，慢悠悠地在空中飘来飘去。
吴病还没来得及把这一切看全，前面的水面忽然传来哗啦啦一阵水响。
竟然在这洞穴之中，有几条海豚从水里跃了出来！
它们的身体也在发着光！
皮肤是半透明的淡蓝色，体内的骨骼和器官隐约可见，像是一盏盏游动的灯笼。
它们跃出水面的时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发光的弧线，落回水里的时候溅起的水花也带着荧光。
像是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星。
海豚们落回水里之后又游了一圈，然后再次跃起，像是在表演给谁看。
“哇……”
吴病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蓝眼泪吗！！！”
他小声的感慨道，这可是上一世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奇怪现象啊！
紧接着，吴病低下头，透过脚下的水面往下看。
这里的水深不见底，但在水草的照耀下，像是一块巨大的蓝水晶。
无数的海洋生物在脚下游动。
发光的水母一收一缩地上下漂着，像无数把小伞一样上下翻舞。
鱼群排着队在水草丛中穿梭，每一条鱼的鳞片都泛着不同的光。
还有几只蝠鲼展开宽大的胸鳍从深处缓缓滑过，腹部发着幽幽的白光，像水底飘过的云。
之前遇到的那些美人鱼也从外面的黑暗里游了进来。
她们混在那些发光的海洋生物中间，甩着尾鳍在水草和鱼群之间穿行。
还时不时的从水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吴病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又扎回水里继续游。
几只发光的小虫子慢悠悠地飘过来，落在了吴病的指尖上。
那虫子很小，很多只站在手指上都站的下。
它们的翅膀收拢在背上，身上的光一明一暗地呼吸着，像是捏着一颗会发光的米粒。
吴病举起手指放到眼前看了半天，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口气把它吹跑了。
“这也太美了吧！”
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
他去过不少地方。
大森林，山脉，沙漠，每一样都让他感叹过。
但和眼前这个洞穴比起来，那些都差了一截。
之前看到的那些景色虽然也很神奇，但终究还是大自然的作品。
毕竟再怎么壮观，都能找到大自然的痕迹。
但是在这里，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里的美没有一丝大自然的粗糙感，它精致的像是被谁精心布置过的。
“要是能让芊芊和贝蒂跟我一起做梦该多好啊！”
他环顾四周，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真诚的遗憾。
“她们两个看到这个，估计得乐疯。”
吴病话音刚落，一声低沉的呜鸣声从前方的水底传了上来。
那声音很沉闷，正是自己在外面听到的那声音。
只不过现在因为离得更近了，所以听起来也没有那么深沉了。
这声音震得吴病脚下的水面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他紧张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水底浮了上来。
那竟然是一条鲸鱼。
体型大到吴病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座山在游泳这个念头。
只不过，它的身体是红色的，是一种十分怪异的血红色，微微有些发暗。
这颜色在周围淡蓝色的荧光海洋里显得格外突出。
大鲸鱼游得很慢，巨大的尾鳍一下一下地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水流漩涡。
那些发光的小鱼在它经过的时候纷纷让开，在它身后留下一条短暂的黑暗通道。
它游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在吴病前方浮出了水面。
头部破水而出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都要比幸福号大上几圈。
紧接着，它便喷出一股气体，水雾在发光苔藓的映照下折射出一小截彩虹。
这是鲸鱼在呼吸。
随即便又缓缓地沉回了水里，庞大的身影一点一点被蓝光吞没。
在那之后，吴病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气味。
是一股很浓很浓的血腥味。
是真正的血腥味，而且还是很新鲜的血的味道。
那股味道混在鲸鱼喷出的水雾里，在这密闭的空间内蔓延，钻进他的鼻腔，直冲脑门。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美丽的鲸鱼，为什么呼吸的气体带着这么浓的血腥味啊！”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紧接着他整个人猛地恍惚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熟悉，和之前在甲板上睡着时一模一样。
眼皮突然重得像灌了铅，意识被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往下沉。
眼前的所有的画面都像是被谁猛地扯了一把，往远处退去，然后消失。
等吴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重新被海水所包围了。
这种没有窒息感的水中。
还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感觉，在自己面前的，还是那个石质的王座。
王座之上的，正是那美丽的人鱼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