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破灭道君的嘶吼声如同濒死的凶兽,凄厉而癫狂。
昔年他纵横苍茫五域,以尸山血海铺就无敌路,何等威风?今日却在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后辈逼得如此狼狈。
他的一生悍勇无双,从无败绩,却在成圣之前,先是败于那株惊艳古今的树妖之手,身死道消,传奇戛然而止。
而今,这该死的年轻人,竟以同样的绝对压制力让他负创,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更是让他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源自本能的惊骇。
“开天棺,灭法相!”破灭道君双目更为幽暗了,状若厉鬼,狰狞可怖。
随着他断肢处血肉疯狂蠕动,瞬间重生,那口漆黑如墨的天棺轰然开启。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破灭道则如同黑色的风暴般喷涌而出,每一缕道则都带着腐蚀万物的剧毒与毁灭气息,隐隐透出近圣之威。
他本人则化成一道裹挟着怨毒与杀意的黑光,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杀而来。
“已死之人,还想灭谁!”吴界冷哼,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至尊虚影如烟云般飘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他体内。
他眼神凌厉如刀,太始大印轰然祭出,镇压虚空,同时手持封魔神刀,脚踏罡步迎了上去。
“轰!!!”
蕴含近圣之力的天棺与演化万道的大印在半空中轰然对撞。这一瞬间,犹若混沌初开的巨响轰鸣八方,立时天崩地裂。
双方短兵相接,化成两道流光在破碎的虚空中疯狂绞杀,生死仅在一瞬。
战场中心的孤岛上下十方瞬间沉陷,海域八方尽皆崩坏,滔天巨浪被恐怖的能量直接气化,像是天地都被打烂了一样,万物生灵为之毁灭,没有半分活路。
不远处,蛮神子正在疯狂收取最后一个传承之妖,相柳见状,惊恐万分,喷出成千上万道妖力匹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二人都护在其中。
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黑暗生灵则大批大批地退开,惊恐地远离这毁天灭地的交战余波,无上汹涌磅礴的能量席卷四方,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齑粉。
“砰!!”
战场中的大战,惨烈到极点。
破灭道君在疯狂中按出蕴含本源之气的印诀,黑色的掌印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轰在吴界的胸膛之上,鲜血狂喷,吴界的胸膛立即炸裂开来,露出森森白骨。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吴界同样神威惊世,他强忍剧痛,抡动封魔神刀。
千刀万招在瞬息间融合,混合着无穷能量铸就石破天惊的一击,刀锋如猛虎下山,狠狠劈在了对方身上。
“嗤啦!!!”
刀锋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鲜血如瀑。
破灭道君的半边身子连同护体魔气都被这一刀硬生生斩掉,黑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洒落在海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恐怖吓人。
“破灭道君?不过尔尔!”吴界浑身浴血,更显凶悍,神勇难当,行招走式带动莫大威能,霸意盖世,横勇无敌。
“啊……”破灭道君看着自己残缺的身躯,怒吼声中充满了怨毒。
他再一次催动仙力,断肢瞬间重生,一跺虚空,再度冲天而起,乱发飞舞如魔蛇,疯狂催动天棺,散发出滔天黑气,不管不顾,甚至带着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逼杀过来。
“天刀!!!”吴界大吼着,声震九霄。
在其抡动封魔神刀之时,太始大印轰然融入刀身,他整个人也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刀中,化作一柄足以斩开星辰的巨大天刀。
此刀高耸入天,连接天地,锋锐难当,刀身两面一面显露日月星辰的生灭,一面流转着山川草木的枯荣,携带无穷威能,猛然斩下!
“轰”
这柄天刀在斩落的过程中,绽放出难以形容的锋锐之气,刀意所至,虚空寸寸湮灭。压得那破灭天棺都在恐惧震动,棺壁之上竟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好似快要龟裂。
“嗡!!!”
天刀压下,可碎山河,万物辟易。
那口天棺似有自己的意识,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怕到了极点,竟是不受控制地逃离战场,发出刺耳的悲鸣。
天刀斩落,十方崩塌,天地皆颤。
没有天棺抵御的破灭道君首当其冲,被立劈成两截的身体在这一刀的余威下,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整个人都近乎碎断。
战局进行到这一刻,乾坤倒转,胜负已分。
倘若这破灭道君真有全盛之威,身处道君五重天的吴界,即便燃尽神魂、透支血脉,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绝无半分胜算。
可惜,眼前的他终究只是枯荣老祖记忆中的一道残念,是岁月长河里一抹不甘沉沦的倒影。
胜负的天平,早在对决开始之前,便已注定倾斜。
那位一生仅败过一次的盖世天骄,其残存于世的最后一丝痕迹,终究在今日迎来了第二次,也是最终的溃败,将要彻底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中。
然而,即便被那斩断天地因果的天刀立劈成两截,破灭道君的残躯依旧未散,仿佛有一股执念在强行维系着最后的存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口在最后一击中避而不战、仓皇逃窜的破灭天棺,此刻竟又飞了回来,好似被一股无形的意志重新召唤。
天棺悬于头顶,倾泻下大片幽邃的暗红色道光,如血浆滴入清水般在虚空中蔓延,强行将那断裂的躯体粘连重塑,仿佛在修补一件破碎的瓷器,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生命力。
天刀之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流光归于虚无。吴界手握封魔神刀,刀锋轻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是在宣泄未尽的战意。
他自九天之上缓步而下,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无道莲花的纹路,虚空震颤。
他冷眼直面眼前的破灭道君,此刻的对方,眼中暴虐混沌的黑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近乎清明的活人光彩,仿佛拨云见日,重现了昔日的神采。
“看来,真正的你,终于回来了。”
“啊……该死的树妖,连记忆之海都这般污浊不堪,满目疮痍,令人作呕。”破灭道君长舒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似是吐尽了万古的浊气与怨气。
他抬眼看向吴界,目光如炬,穿透了岁月的迷雾,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我当年虽败于枯荣老妖之手,身死道消,却以本命天棺侥幸收得一缕道魂,只盼有朝一日能借体重生,再灭天地。”
“不曾想那老树妖竟如此惧我,宁愿将我法器封印一世,镇压于记忆深处,也不肯予我半分复活之机,断我复活之路。时至今日,反倒是给你这后辈添麻烦了,让你徒增一番波折。”
“杀个已死之人,谈不上麻烦。”吴界面色冷峻,虽如此说,心中却警惕万分,神识如网,笼罩四周。
暗自揣测这是否又是黑暗生灵设下的又一场骗局,抑或是枯荣老祖留下的后手。
“你与那枯荣老妖一般,狂得没边,目中无人,我不喜。”破灭道君闻言,忽地笑出声来,笑声苍凉而豪迈。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发丝如烟雾般消散,四肢亦化作点点光斑,开始了不可逆的消散,仿佛一尊精美的玉雕正在风化。
这一次,他将迎来真正的死亡,魂飞魄散,再无复活之望,彻底归于虚无。
即便如此,破灭道君依旧仰天大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吴界,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唯有释然与桀骜。
“后世小儿,我大势已去,复活无望。你能胜我残魂,合该与我有缘,此乃天意使然!临别之际,此棺,便赠你了!望你善用其力,莫负我破灭道君的盖世威名!”
话音未落,破灭天棺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瞬间褪去所有黑气与邪祟,露出本体。
那是一具通体暗红、古朴沧桑的棺木,表面铭刻着无数古老而晦涩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破灭大道的至理,散发着厚重而苍茫的气息,静静地,恭顺地飞至吴界身前。
而失去了本命法器维持存在的破灭道君,消散的速度陡然加快,身躯如流沙般崩解。
“生者,道之寓;灭者,道之归。云起非云生,云落非云灭,我自破灭,我自圆满。哈哈哈哈哈……”
随着最后一声狂笑,破灭道君的身躯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这片他曾经战斗过的虚空。
唯有一缕余音,如泣如诉,带着无尽的遗憾与豪情,久久回荡在孤岛外的海域之上,惊起海浪无数,不绝如缕。
吴界凝视着眼前的天棺,心念电转,瞬间推演出背后的真相。
当年,破灭道君与枯荣老祖争斗,虽是败亡,却仍以本命法器暗藏了一丝残魂,意图东山再起。
至于枯荣老祖为何一直封印此棺,是惧是畏,还是别有隐情,如今已无人知晓,成为了一个永恒的谜团。
而吴界和蛮神子这一路走来,也唯有破灭道君,是唯一保留着一丝自我意识与昔日风骨的存在。
也唯有他,会在出招前喊出招式名号,保留着强者的尊严。
仅此一点,便与那些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般的黑暗傀儡截然不同,高下立判。
更何况,吴界身负正逆五行与超脱三道,本就拥有磨灭黑暗、净化万物的无上伟力。
即便这口天棺内真藏有暗招,或是残留的黑暗意志,也不过是蚍蜉撼树,最终只会被他炼化,多费些手脚罢了。
为一时谨慎,因噎废食,而错失一口拥有近圣之力的绝世法器,那才是真正的愚蠢,是修行路上的心魔。
吴界不再犹豫,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将天棺握在手中。
瞬间,一股冰凉而古老的气息顺着手臂直冲识海,却被他眉心骤然闪动的七彩圣光瞬间镇压。
七彩圣光犹若煌煌大日,将天棺内可能存在的所有隐患压制得死死的,随后将其镇压于识海深处的太初神树之下,令其臣服。
而后,他转身看向不远处一直观战的蛮神子和相柳,声音清冷。
“该去最后一处传承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