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厮杀轰鸣、杀伐不止的浩瀚战场,在这一刻骤然死寂。
漫天激荡的神光、四溅的魔血、撕裂长空的术法余波尽数凝滞,连呼啸穿梭九天的狂暴星空罡风,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彻底销声匿迹。
万众瞩目之巅,帝子孑然独立于九天云海之上,帝袍猎猎,身姿挺拔如亘古不灭的仙庭天柱。
他缓缓抬首,漆黑深邃的眼眸望向苍穹最顶端那道横贯万界的狰狞裂痕。
那是上苍壁垒破碎后留下的虚无裂口,漆黑幽深,连通未知的黑暗混沌。
无尽浓稠的黑雾翻涌奔腾,如同蛰伏万古的凶兽苏醒,一头头形态扭曲狰狞,充斥着毁灭气息的黑暗生灵,正踏着虚无浊气,缓缓爬出位面缝隙。
黑暗,降临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现世。
这些生灵血肉漆黑,骨刺狰狞,周身萦绕着腐蚀万物的寂灭黑气,每一头都拥有撼动圣境的可怖战力。
刚一现世,便让整片天地法则震颤,道音寂灭。
苍茫五域的所有顶尖强者齐聚前线,神皇坐镇战场中央,引领诸天修士浴血死战。
一尊尊屹立人道、仙道巅峰的祖境圣人联袂结阵,道则漫天交织,圣辉垂落九天。
他们以身阻敌,血染战甲,筋骨碎裂的闷响、法器崩毁的脆响、临死不屈的道喝此起彼伏。
人人倾尽毕生修为,血战不退,死守人间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帝子眸光落向战场的刹那,坐镇杀伐中心的神皇似有冥冥感应,心神骤然一凛。
他掌间璀璨神辉暴涨,至高无上的星空极道神则轰然爆发,抬手一掌横劈而出,混沌神芒撕裂黑雾。
当场将身前那头青面獠牙、八臂狰狞、搅动无尽黑暗戾气的上古异种生生崩碎。
黑雾溃散,血雨纷飞之际,神皇骤然侧首。
两道睥睨万古的眸光,穿透层层厮杀人海,隔着无尽破碎的虚空与漫天凝滞的硝烟,精准碰撞在一处。
一人是仙古纪元应运而生的天生至尊,身负正统天庭道统,承载一个纪元的无上荣光与道果,底蕴浩瀚如星海,根骨冠绝古今。
一人是两纪元更迭,乱世浮沉之中应运而生的中洲神殿之主,于废墟中崛起,于乱世中成道,执掌当世权柄,威压当代诸天。
两道极致霸道,极致超然的目光隔空相撞,没有惊雷炸响,没有气息对冲,却生出无声胜有声的滔天张力。
空气彻底凝固,天地间所有的杀伐、嘶吼、术法轰鸣,都在这一瞬彻底消弭。
无人言语,无需交锋。
仅仅是一次对视,两大诸天至强者的心底,便同时升起一道一模一样、斩钉截铁的执念。
“此人,必为我之大敌!”
万古长生路,本就崎岖狭窄,长生尊位仅有一席,从来容不下两位绝顶。
乱世证道,群雄逐鹿,欲于这纷乱万古的岁月中登临长生,加冕成尊。
这两位站在诸天战力之巅的强者,注定宿命相冲,必有一场撼动万古、惊动岁月的旷世巅峰大战。
无可避,无可解。
虚无裂口之中,黑暗浊气愈发浓郁,源源不断的黑暗生灵前仆后继,涌出混沌缝隙,数量越来越多,逼得诸天强者节节承压,天地间的毁灭气息愈发浓重。
神皇收回深邃凛冽的眸光,巍峨圣躯微微一震,周身蛰伏的无尽神威彻底炸开。
亿万星辰虚影自他身后虚空显化,周天星力奔腾翻涌,璀璨夺目的神芒吞吐席卷,如天河倾覆,神狱降世。
所过之处,黑暗生灵寸寸磨灭,黑雾尽数消融。
九天之上的帝子亦缓缓垂落眼眸,长睫轻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万丈风云与凛冽战意。
他默然俯瞰下方战火燎原,血染星河的大千世界,周身无波无澜,不言不语,静谧得如同亘古神山,却自带镇压诸天的无上威严。
裹挟着浓郁血腥味与杀伐戾气的星空罡风再度席卷九天,吹动他单薄的衣袂翻飞不止。
下一瞬,他挺拔的身形骤然虚化,拆解为亿万细碎莹白的仙光光点,随风四散,悄无声息地消融于这片杀伐现世,彻底绝迹。
此刻伫立九天,与神皇隔空对峙的,从来不是帝子本尊。
归墟台之巅,帝子真身正端坐悟道,潜心炼化上古帝塔,已然行至最后临门一刻,道躯锁死阵眼,根本无法抽身离体。
此番降临战场、震慑诸天的,仅仅是他依托天庭令牌牵引,凝聚出的一道人间投影罢了。
可就是这样一道未曾承载本尊巅峰战力的虚影,便足以镇压横行当世,凶焰滔天的新生冥教,震慑无数诸天强者。
至此,世间所有修士,所有观战大能心中皆生出无尽骇然。
帝子的真实修为,真正战力,究竟抵达了何等深不可测、恐怖绝伦的境地?
万古岁月,无人能窥,无人能估量。
也就是直到现在,龙族亚圣龙隐才明白为什么祖龙宁愿坐视亲子被吴界屠杀,也不让自己出手。
倘若当日吴界捏碎了天庭令牌,无边海就真要化作一片死地了,没有人可以在帝子的拳下逃生,祖龙也不行。
帝子身影散尽于九天,可这片血染星河的战场,杀伐却未有半分停歇。
原本屹立冥教阵营中央的冥王镇道碑化作漫天飞灰消融在虚空之中。依附此碑存续的万千冥教生灵,体内深埋的轮回禁印瞬间失控、尽数引爆。
没有哀嚎,没有挣扎,整片战线连同入侵五域仙道的冥教部众,无数身影躯体骤然僵硬,继而皮肉、神魂一同枯朽,接二连三倒落,转瞬间便殒命当场。
可幸存的诸天强者连喘息休整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下一瞬,一道震彻苍茫五域的惊天巨响自浩瀚星空深处炸开,声浪翻涌如太古洪潮,碾压过每一寸天地,震得大地山川剧烈摇晃,悬浮的星辰簌簌抖落星砂。
所有人下意识抬眸仰望天穹,心脏骤然沉入冰窖。
只见那道连通黑暗混沌的虚无裂缝之中,一只广袤达十万里之巨的漆黑巨钳缓缓探出。
钳身布满层层叠叠的狰狞硬甲,幽黑光泽流转,每一寸肌理都涌动着厚重如山的祖境威压,仅仅是悬在五域上空,便压得天地法则凝滞,风云彻底死寂。
巨钳不带半分花哨,横空横扫,硬生生撕裂时空壁垒,跨越遥远星域距离,重重轰砸在五域之外的星空上。
轰隆——!!
宛若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虚空被硬生生扯开一道百万里之长的狰狞豁口。
破碎的空间碎片四处飞溅,漆黑的混沌气流从豁口内狂涌而出。
众人透过这道可怖缝隙向内望去,只见幽暗深处密密麻麻挤满了形态各异的黑暗生灵。
数不清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眸光里翻涌着极致的贪婪、嗜血与残忍,死死锁定下方这片人间天地,令人遍体生寒。
巨钳一击得手,缓缓回缩,可威慑并未散去。转瞬之间,这尊庞然大物再度穿透虚空,在第一道裂缝旁狠狠砸落。
震耳欲聋的轰鸣再度响起,第二道巨型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两道漆黑裂口并列天穹,如同苍天被撕开两道致命伤口,黑暗气息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全场死寂无声。
诸强面色惨白,心中只剩彻骨寒意,无人敢深想:辛锦乐究竟引来了何等恐怖的域外凶敌,竟拥有如此撼动诸天的可怖力量。
就在整片天地被绝望笼罩之际,遥远的天裂战场方向,一道凌厉长啸冲破云霄,撕裂漫天压抑。
神皇子自星空深处踏空而来,周身混沌神曦万丈,周身星辰道纹流转不息。
他头顶本命至宝苍冥星轨镇魔鼎,鼎身环绕周天星轨,垂落层层璀璨神辉,镇压四方邪祟。
手中紧握一杆无尽雷纹神矛,矛身延伸至视线尽头,雷光缠绕、电蟒狂舞,浩瀚神威贯通星河。
他一步跨出,横渡无尽虚空,转瞬抵达两道空间裂缝前方。
面对横亘天穹的漆黑巨钳,神皇子毫无惧色,咆哮间手臂猛力挥出。
雷矛裹挟毁天灭地之威,笔直刺向那十万里巨钳。
咔嚓——!
刺耳的硬甲碎裂声骤然响起。
坚不可摧的钳甲在神矛面前不堪一击,长枪势如破竹,整杆矛身尽数刺入巨钳躯体深处。
裂缝深处当即传出一声声低沉又痛苦的咆哮,吼声混杂着暴戾与剧痛,在混沌中来回回荡。
那尊强横无比的黑色巨钳明显气力大衰,躯体剧烈震颤,裹挟着一股浓烈的黑血与浊气,猛地向内急速缩去,仓皇退回幽暗裂隙之内。
一击逼退强敌,可天地间的动荡并未平息。
两道巨型裂缝周边,星空翻涌如狂涛,空间涟漪一圈叠着一圈向外扩散,整片星域都在微微震颤。
然而这份短暂的转机,转瞬便被一股更为恐怖的力量彻底吞噬。
一股至邪、至恶、至阴寒的无上威压,自两道裂缝深处轰然降临。
它驱散了苍穹之上所有霞光与神辉,好似取代天地大道,化作一道俯瞰万灵的漠然意志,牢牢笼罩整座苍茫五域。
低沉沙哑、仿佛从万古幽渊中飘出的声音,响彻每一片山河、每一处星空:
“世间所有祸端,凡尘一切罪孽,清算,便从此刻开始!”
话音落时,两道巨型空间裂缝之内,顿时掀起滔天黑潮。
密密麻麻的黑暗异族嘶吼着、冲撞着,如同决堤的恶浪,从裂隙中疯狂奔涌而出。
古老而诡秘的黑暗谶言,伴着阴风阵阵,在八方天地间悠悠回荡:
“光影皆是虚妄,永夜才是归途……”
“尘缘断,魂魄散,黑暗之下,再无悲欢……”
一句句谶言侵蚀心神,勾动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阴暗,紧随其后的,是无数扭曲神魂的疯狂嘶吼。
“杀——!!”
震天的喊杀声刺破长空,黑暗生灵铺天盖地压向五域大地。
这些魔物形态狰狞可怖,有的周身覆满漆黑厚鳞,鳞片开合间滴落腐蚀性极强的浊液。
有的脊背生长出数不尽的尖锐骨刺,每一根都闪烁着寒芒。
更有身躯如山的巨兽,躯体糅合了巨鳄与毒蝎的凶戾形态,獠牙外露,尾钩森寒。
其间还混杂着大量七头八臂的怪人异兽,人身兽躯,肢体扭曲交错,模样怪异诡谲。
一眼望去,黑潮漫空,凶影遍野,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而来。人间大地,转瞬之间,便彻底坠入被黑暗清算的绝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