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风暴猎杀

江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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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有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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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昀一直以来没有使用过的装备特效——【黑鹰猎杀】——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黑鹰战术套装六件套激活的攻击特效,他之前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白发人最松懈的瞬间。

而此刻,就是那个瞬间。

韩昀半蹲在地的身体突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像是被弹簧崩出去的。

他的右脚在弹射的过程中猛地蹬出,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白发人的腹部。

那一脚的力量大得出奇,大得白发人完全没有预料到,整个人的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一样,直直地向上弹起,冲上了半空。

这一击,与其说是“黑鹰猎杀”,不如说是“兔子蹬鹰”

——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最不起眼的猎物也会用最不起眼的方式,给捕食者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但兔子蹬鹰只有一脚,而韩昀还有后招。

他的身体紧跟着向上窜去,像一支离弦的箭,追着白发人上升的轨迹直冲而上。

右臂天杀星的袖里剑迅速出手。

剑刃由纯粹的能量构成,半透明的银白色,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看起来像是一道光,而不是一把剑。

白发人还在半空中,身体后仰,重心全失,视野里是天旋地转的天花板和灯光。

他还没有从那一脚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韩昀的第二击就已经到了。

能量剑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第一剑狠狠地砍在白发人的左肩上。

“-4266。”

白发人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偏转,韩昀的第二剑紧随而至,斩在他的右臂上。

“-3178。”

第三剑,能量剑的剑刃劈在白发人的胸口,剑痕从他的左胸一直划到右肋,衣袍裂开,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5542。”

第四剑,韩昀手腕一转,能量剑的剑尖刺入了白发人的腰侧。

“-2132。”

四剑,四道伤口。

白发人的生命值在那一瞬间被压制下去,从之前的优势地位直接跌落到和韩昀差不多的水平。

四剑的伤害加起来超过了一万五,再加上之前韩昀那一剑造成的高额伤害,白发人现在的生命值已经不比他高出多少了。

白发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身形,像一只被抛上空中的猫,身体的柔韧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变成头下脚上的倒栽葱姿势,在他即将撞上地面的那一瞬间,他用空着的左手撑住了地面,手臂弯曲然后猛地弹直,将身体的反冲力转化为旋转的动力。

他的双脚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踹在了还在空中追击的韩昀身上。

韩昀被他这一脚踹得横飞出去,整个人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

两个人之间的身位再次被拉开,从近身缠斗回到了对峙状态。

白发人压制了韩昀一整场,从第一剑开始就把节奏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每一次进攻都让韩昀疲于奔命,每一次防守都让韩昀无功而返。

可是到了后半段,事情开始脱离他的掌控——韩昀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韩昀那一脚将他踹上了天,韩昀那四剑硬生生地将他的生命值压了下来。

一而再,再而三地错失良机。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已经锁定了胜局,这个年轻人就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底牌,像一个变戏法的魔术师,让所有的观众都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这让自视甚高的白发人深受打击。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作为一个老剑客的自信,在这一刻被韩昀一脚一脚地踹碎,一剑一剑地斩断。

他的眼神里开始出现了一种他很少有的情绪——焦躁。

“小子,该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宣告——他不打算再给韩昀任何机会了。

无巧不成书落地收剑,青锋剑的剑尖指向地面。

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对着还在空中尚未落地的韩昀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道金光精准地击中了半空中的韩昀,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的身体牢牢地束缚住。

韩昀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像是一只被琥珀封住的昆虫,动弹不得。

控制技能。

在白发人使出剑指金光的那一刻,韩昀就知道自己中招了。

他的身体被定在了半空中,四肢无法活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从状态栏里看到了那个负面效果的说明——定身,持续两秒。

两秒钟,在平时的战斗中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白发人拿起青锋剑,手腕轻轻一抖,剑身在空气中嗡嗡震颤。

随着他手腕的抖动,青锋剑的剑刃开始出现虚影

——一道、两道、三道……

六道残像,在青锋剑的周围浮现,像六把一模一样的青色长剑,将真正的剑刃隐藏在其中。

白发人大跨步步向前,他的身形朝着被定在半空中的韩昀冲去,青锋剑带着六道残像,直直地刺向韩昀的胸口。

这一套连招的衔接无懈可击——先用剑指金光给出控制,将敌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然后利用控制的时间释放残像剑,将敌人的所有闪避和格挡的可能性全部封死。

一般的玩家碰到这一套连招,基本就是被秒杀的命运,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可是韩昀从来不能当作一般人看待。

就在白发人的剑尖以及那六道残像即将触及韩昀身体的那一瞬间,韩昀身上的定身效果突然消失了。

那个金色的光绳像被剪断了一样,从他的身上脱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身体终于摆脱了束缚,开始向地面坠落。

那一瞬间,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样的瞬间,在这次交手中已经出现过多次。

每一次韩昀都能抓住,每一次他都能在最危险的时刻找到那一线生机。

但毫无疑问,这一次是最惊险的,也是最关键的

——因为这一次,他的生命值已经低到经不起任何一次失误,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他的精神力也已经见了底。

韩昀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身体一落地,立刻发动了旋风突袭,向后飞速退去,堪堪逃离了白发人剑锋的笼罩范围。

白发人这一剑刺空,但白发人没有停顿。

他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因为一次失误而乱了阵脚。

他的手腕继续抖动,青锋剑的震颤频率比刚才更快了,剑刃周围的残像从六道增加到了十三道,十三把青色的剑影在空气中飞舞,像是一群疯狂的蝴蝶,每一把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他的身体转向韩昀撤退的方向,脚步没有任何迟疑,剑尖再次对准了韩昀的胸口。

电光石火之间,剑锋再次来到了韩昀的面前。

韩昀已经力竭了。

他的腿在发软,手臂在颤抖,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抽泣。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狭窄,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只有那把越来越近的青色长剑是清晰的

——清晰得像是在他眼前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很响,很重,像是一面鼓在他的胸腔里被一下一下地敲击。

然后,心跳声开始变慢。

不是那种因为心脏出了问题而变得紊乱的慢,而是一种奇怪的、像是在看慢动作回放时的慢。

心跳间的间隔被拉长了,长到像是在两拍之间可以放下整整一首歌的时间。

他眼中的一切,都跟着慢了下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时间真的变慢了,而是他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像你看着一只飞快扇动翅膀的蜜蜂,正常情况下你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但此刻你能看清蜜蜂翅膀上每一片透明的翅膜,甚至能看清翅膜上细细的纹路和反光。

白发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冲刺的身形,他挥剑的动作,他手腕的抖动,剑刃周围的残像。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慢镜头中播放。

不到一米的距离,从他的剑尖到韩昀的胸口,这段距离在正常情况下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跨越,但此刻在韩昀的感知中,它需要一个世纪才能走完。

韩昀不需要思考。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比他的大脑更快。

他就那么朴实无华地、简简单单地向前递出了右手的能量剑。

那一剑的速度,很慢。

不止是在韩昀自己的视角中慢,在无巧不成书的眼中也非常慢。

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面对一个成年人的刺刀时,用一根树枝做出的无力而稚嫩的反击。

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让人产生荒诞感。

这种感觉玄而又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生死关头用这么慢的一剑去反击一个顶尖剑客的致命攻击?

这不符合常理,不符合战斗的基本逻辑,不符合所有人在《星途》中学到的一切战斗知识。

可是在白发人眼中,就在他的剑尖即将触及韩昀胸口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只要他这一剑继续刺下去,他会先被韩昀那慢悠悠的一剑杀死。

那个错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它不是基于理性的判断,而是基于本能。

无数次生死磨砺中积累下来的、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那种本能在告诉他:停下来改变策略,否则你会死。

白发人的心里突然犹豫了。

他不相信自己会死。

他是一个跨过了无数战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老剑客,他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不相信一个力竭的、生命值只剩百分之三的年轻人,能用一把能量剑、用一个慢得可笑的动作,杀死他。

可是他不信,他的身体却信了。

他的手腕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顿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在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下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但就是这一顿,让他的剑慢了那么零点几秒。

犹豫就会败北。

就是这么一个念头的功夫,局面的天平便彻底逆转了。

白发人手上的长剑还在继续向前递出,但他的犹豫已经破坏了他这一剑的完整性。

剑刃周围的十三道残像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那把真实的、孤零零的青锋剑,孤寂地向前刺去。

而韩昀的能量剑,在接触到青锋剑剑身的那一刹那,改变了它的轨迹。

那不是一个强力的格挡,不是一次激烈的碰撞,而是一种轻柔的、像流水绕过石头一样的拨挡。

能量剑的剑刃贴着青锋剑的剑身滑过,施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侧向力,将青锋剑原本笔直的进攻路线拨偏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

原本应该刺穿韩昀胸口的那一剑,从韩昀的右胸偏移到了他的左肩。

青锋剑的剑刃刺穿了他的肩部肌肉,从左肩胛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2312。”

一个不大的伤害数字从韩昀头顶飘了出来。

原本必杀的一剑仅仅造成了不到三千点的伤害,因为它在击中韩昀之前就已经失去了了大部分的力量。

而韩昀的能量剑,已经稳稳地抵在了白发人的喉咙处。

能量剑的剑尖贴在白发人喉结下方的皮肤上,银白色的光芒映着他松弛的脖颈皮肤,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是跳动着的颈动脉。

只要韩昀再继续向前递出哪怕一寸,能量剑就会洞穿他的喉咙。

喉咙是《星途》中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任何攻击命中喉咙,都会造成超乎寻常的致死暴击伤害,而且往往伴随着即死判定。

以韩昀现在剩下的那点可怜的属性,这一剑也足以将白发人仅剩的生命值彻底清零。

但韩昀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左肩上还插着青锋剑,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流淌,滴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没有去管那道伤口,没有去管那还在持续跳动的流血伤害,只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保持着右臂的稳定,不让能量剑往前多走一寸。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该……结束了吗?”

白发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韩昀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疲惫到极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复仇者的快感,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终于可以喘口气的疲惫。

他的喉咙上贴着那把能量剑,他能感受到剑刃上微弱的温度和轻微的震颤。

他知道,只要韩昀愿意,他随时可以结束这场战斗。

可是韩昀没有,他停下来了,他在问——该结束了吗?

该结束了。

白发人缓缓收回了手臂。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才能完成的事情。

青锋剑从韩昀的左肩里被抽出来,剑刃上沾满了鲜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

将剑举到眼前,看着那上面的血迹,看了两秒钟,然后松开了手。

青锋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了很久,像是在为这场战斗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梦,一个荒诞的、不合逻辑的梦

他是无巧不成书,他是蜉蝣的元老,他是一个欺骗了世界的剑客,他怎么可能会输?

又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但青锋剑躺在地上,冷冷的剑身上映着他苍老的脸。

那张脸上有不甘,有愤怒,有茫然。

他在向自己发问,向命运发问,向所有的一切发问

——为什么?为什么自从遇上韩昀之后,他从来都没有赢过?

每一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

输了。

他又输了。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那种会在人前示弱的老人,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体面。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地上的青锋剑移开,落在那个还在摇摇欲坠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住地摇晃,像一个在狂风中勉强站立的老树,根已经松了,躯干已经歪了,随时都可能倒下。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整个人的身体僵硬地、笔直地向后倾倒。

他躺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那双浑浊的老眼没有任何焦点,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韩昀看着他倒下,想要说什么,但嘴巴张开,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呢喃。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像是支撑了太久的大坝终于决堤,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虚弱、所有的透支,在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也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两个人都躺在了地面上,中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都一动不动。

厅堂的角落里,炼石成金张着嘴巴,手里还保持着握酒杯的姿势,但杯子早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他左手上抓着的酒壶壶嘴朝下,壶里的酒正顺着壶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地毯上洇出一圈深色的酒渍,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早就忘了自己是把这场战斗当成下酒菜的。

一开始,他确实只是想看看热闹。

两个高手过招,他在旁边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看着老朋友和小朋友打得热闹,多么惬意的事情。

无论成败,无巧不成书只要发泄出了心中的不甘,就会把千巧阁的权柄交出来,还给蜉蝣一个完整的四部四阁——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看着看着,他就不对劲了。

两个人越战越勇,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什么权柄,什么和解,什么初衷,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剩下胜负,只剩下谁能在这一场较量中站到最后。

他从坐着看到站着,从站着看到踮起脚尖,从踮起脚尖看到差点爬到桌子上去。

韩昀那一剑差点要了白发人的命时,他手里的酒洒了一半。

韩昀从地上爬起来反踹一脚时,他惊呼了一声,把身旁的矮几踢翻了一个角。

韩昀最后那一剑抵在白发人喉咙上时,他整个人都石化了,嘴里的花生米一半在嘴里一半在喉咙里,噎得他差点翻白眼。

而现在,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他才终于从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叹了口气,炼石成金把酒壶放到一边,站起身来,走到无巧不成书身边。

他蹲下身子,凑近老友的脸,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眼睛,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色彩。

“你这老家伙,真不放水啊。”

炼石成金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活该”的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用一只手拍了拍老友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叫醒一个睡得太沉的人。

无巧不成书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他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向炼石成金那张滑稽的脸。

炼石成金见他有了反应,便站起身来,走到韩昀身边蹲下。

他一眼就看出来,韩昀不是因为受伤而昏迷,而是因为透支过度,加上生命值过低带来的负面状态,再加上那种超乎常人的专注和爆发,让这个年轻人的身体像一根被拉断的琴弦,在最后一个音符弹完之后,彻底断裂了。

炼石成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通体乌黑,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香。

他看了看药丸,又看了看韩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酒壶,拧开盖子,将药丸丢进酒壶里,盖上盖子,用力地晃了几下。

药丸在酒液中迅速融化,原本清澈的酒液变成了浑浊的深褐色。

他掰开韩昀的嘴,将壶嘴对准他的嘴唇,慢慢地将药酒灌了进去。

韩昀的喉咙动了一下,将药酒咽了下去,然后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脸上的苍白也退去了几分。

炼石成金做完这一切,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在韩昀身边的地板上。

他的四只手臂同时伸展开来,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得意,那张滑稽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的骄傲。

“傻小子是真能造啊。”

炼石成金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到晚辈出息了之后的欣慰,“这么快就成长到这一步。嘿嘿,最终还是靠我打造的天杀星拿下的致命一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好像那上面还残留着什么荣光一样。

“哈哈,我真是太牛叉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得意。

躺在地上的无巧不成书,好像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

老人的眉头皱起,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像之前那样利落了,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迟缓而吃力。

他的腰弯了下来,像是失去了支撑。

他的脊背像是一根被压弯了的竹子,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挺拔。

他慢慢地坐到旁边的矮几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看着炼石成金,无巧不成书声音沙哑而低沉,但语气里的那种颐指气使的劲儿,还是那个老样子:

“狗东西,给我拿酒去。”

炼石成金眼睛瞪得溜圆,那两条鲇鱼须一样的眉毛气得直抖。

他的四条手臂同时叉在腰上,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声音拔高了八度:

“老阴比,你叫谁狗东西?”

无巧不成书哼了一声,十分不耐烦。

“除了叫你还能叫谁?咱俩二十五年的交情,你竟然不管我,去管那个臭小子。”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仔细听,那语气里其实藏着一丝委屈,一丝别扭。

炼石成金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怒气像冰雪消融一样,迅速地变成了笑容,挤得他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两条鲇鱼须一样的眉毛在眉骨上欢快地抖动着,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舞。

他嘻嘻哈哈地走到无巧不成书身边,一屁股坐到矮几上,四只手臂中的一只搭上了老友的肩膀,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老阴比,这次能放下啦?”

“狗东西,我真的错了?”

无巧不成书这句话不是问炼石成金的,而是问自己的。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一个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谋划是否有意义,不知道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坚持是否值得,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英雄还是笑话。

他渴望从老朋友的口中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找到一种肯定,或者一种否定。

炼石成金收起了笑容。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四条手臂也不再胡乱摆动,而是安静地垂在身侧。

“对错,谁能分得清?”

他看着无巧不成书,目光里没有说教,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个同样走过了大半辈子的人,在跟另一个走了大半辈子的人聊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事情。

“老阴比你说,我们当初在海陆大战后快速扩张,是对是错?如果对了,为什么很快就遭到毁灭性打击?如果没错,那又为什么在那次大战之后,很多弱小玩家遭到不公待遇的时候,又会渴望有人来替他们主持公道?”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相册,每一页都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很久。

“这小子的主张你也听过了吧?现在再想想,如果当初蜉蝣能够站稳脚跟,现在我们应该都离开《星途》了。那现在的蜉蝣,还有我们一直坚持的初心吗?”

无巧不成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炼石成金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沉稳,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淡然。

“对错,有时候很可笑。回过头来看,似乎无论怎么做都会有不可预料的一面。我们能做的,其实很少。”

他顿了顿,看着老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无论何时,时代的主流永远都是留给年轻人的。我们该去做自己擅长的了。”

无巧不成书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炼石成金,看着那张滑稽的、让人想笑的脸,那脸上的表情认真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敷衍。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好像确实有些可笑。

他一直在争,在抢,在谋划,在算计,想要让蜉蝣成为一头巨鲸,让所有人都畏惧它的力量。

可是炼石成金说得对——时代的主流永远是留给年轻人的。

他一个老头子,操什么年轻人的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像是在把胸腔里积攒了多年的浊气全部排出去。

他的表情从阴郁、从茫然、从自我怀疑,一点一点地变得平静,像是一面被风吹皱了太久的湖面,终于风平浪静,露出了湖底从未被人注意过的底色。

他从系统背包中又摸出了一壶酒。拧开壶盖,将壶嘴对准嘴边,仰起头,连连饮下。

酒液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炼石成金看着那壶酒,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喉结上下滚动,那两条鲇鱼须一样的眉毛不停地抖动着,像是在给他的嘴巴打节拍。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无巧不成书的方向倾斜了过去,一只手臂已经悄悄地伸了出去,五指张开,像一个饥饿的人在抓一块悬在眼前的肉。

他不断地靠近,再靠近,就差用四条手臂一起扑上去,把那壶酒从无巧不成书手里夺下来,塞到自己嘴边。

那只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着,手指一开一合,像是一只被拴住的狗在拼命地朝着骨头够。

无巧不成书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样,自顾自地喝着。

酒壶里的酒很快就下去了一半,他这才停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侧过头,将酒壶朝着炼石成金的方向一扔。

炼石成金眼疾手快,四只手臂同时伸出,稳稳地接住了它。

他抱着酒壶的样子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满脸幸福。

将壶嘴凑到嘴边,嘬了两大口,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他也不擦,脸上浮现出一种陶醉的、忘乎所以的神情。

他喝完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一只手臂擦了擦嘴,然后转过头,看着无巧不成书,露出神秘和兴奋:

“我有个新项目,最终就落在这小子身上。不知道你想不想一起来试试?”

无巧不成书的眼皮抬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躺在地上的韩昀一眼。

“什么项目?”

炼石成金嘿嘿笑了两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只手指了指韩昀,又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无巧不成书,那个动作像是在说——你,我,他,我们三个,一起。

两个老头的目光同时集中在韩昀身上。

韩昀这时候动了。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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