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地面满是泥泞,几人深一脚浅一脚穿过挂着勘查标记的铁丝网,很快站在了监控曾拍到人影的区域——到地方了沈长风才发现,原来这里的树林背后竟然是废弃的老居民楼的后墙,杂草长得半人高,被雨水泡得蔫蔫地贴在地上。
沈长风的目光刚扫过满地荒草和斑驳的墙皮,眉头忽然拧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景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这地方看着不像有人住,叫什么名字?怎么荒废成这样?”
景明被这一问,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漏了基本情况,赶紧用胳膊肘轻推了下身旁的小刘,眼神示意他赶紧解释。
小刘猛地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语速都快了几分:“哦!哦!沈队长,这里叫三合村。以前因为挨着老火车站,住户还不少,后来政府规划搬迁,大家差不多十年前就都搬走了,之后就一直荒到现在,平时除了偶尔有拾荒的来,基本没人会来这儿。”
沈长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林和墙角,眉头没松半分。本来树林就让人头疼了,现在还有这么大的一片放弃的居民楼,想想更加让人头疼,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声音压得有些低,却带着清晰的指令:“分开找,仔细点。不管是脚印、烟头,还是被碰过的草叶,有任何异常都记下来,别漏掉一点线索。”
雷锋和阮靖立刻应了声,一人朝着树林深处走,一人贴着墙根蹲下身,手里的勘查灯在黑暗里扫出两道亮线,连地上嵌着的小石子都没放过。景明也拉着小刘散开,时不时弯腰拨弄两下杂草,眼神里满是急切——这地方要是再找不到线索,这案子可就真要卡壳了。
沈长风揉了揉发紧的眉头,快步追上前方几人。刚靠近居民楼门口,就听见雷锋的惊呼:“我去!怎么这么大的味道。”
他抬眼望去,雷锋和阮靖正捂着口鼻站在楼道口,脚下的水泥地上,几道被雨水泡得模糊的脚印断断续续延伸进楼内——那是两人追踪过来的线索。尽管雨水冲刷让痕迹几乎淡去,但残留的轮廓足够指引方向。
“怎么弄?”阮靖揉了揉被气味刺激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转头看向雷锋。空气中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臭味像无形的网,刚靠近就让人胃里发紧。
雷锋皱着眉,喉结动了动:“先叫老大过来吧!”两人没再多等,立刻按下了通讯器。
沈长风接到消息时正在排查附近路段,闻言立刻加快脚步,几分钟就赶到了现场。刚踏入楼道口,那股浓烈的异味就直冲鼻腔,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景明和小刘也闻声赶来,刚靠近就被味道逼得后退半步。“wc,这味道。”景明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味道像是发酵的腐肉混着铁锈,刺得人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长风缓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次性口罩分给几人:“都戴上,先确认气味来源,注意脚下痕迹,别破坏现场。”他的声音很稳,瞬间压下了几人眼底的躁动,几人点头应下,跟着他小心翼翼地往楼道深处走。
解剖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洛冉和陈朗推着载着人皮的解剖床进来时,金属轮轴在地面划过的声响格外刺耳。
穆程正对着显微镜记录数据,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解剖床上那团苍白的皮肤时,眉梢忍不住一挑:“洛姐,这什么情况?”
洛冉没立刻回答,径直走向洗手池。冷水哗哗流过指尖,她反复揉搓着指缝,像是要洗去什么看不见的痕迹,才缓缓摇头:“目前线索有限。尸体的内脏和双眼都被掏空了,要么是凶手跟死者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关掉水龙头,用无菌纱布擦着手走近解剖床,视线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午夜十二点五十五分。快凌晨一点了。洛冉的指尖微微收紧,母亲明天就要上手术台,此刻她心里像压着块石头,焦虑和工作的紧绷感搅得五脏六腑都发沉。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准备一下,争取在尸体上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陈朗和穆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钟表,秒针正一步步走向凌晨一点。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洛冉眼底的疲惫,却没多问,只是沉声应道:“好。”穆程迅速拿出解剖工具消毒,陈朗则打开了尸体信息登记本,解剖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道。
沈长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屏幕上给林涛的消息刚发送成功——“速带支援到火车站背后废弃的三合村,现场情况特殊”,他便将手机揣回兜里,目光扫过身后几人紧绷的脸。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是太阳能发电,所以废弃那么久了还一直工作,随着几人的脚步亮了又灭,每上一层,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味道就浓烈一分,像无形的藤蔓缠上喉咙。更诡异的是,这凌晨的凉秋里,竟有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从楼梯转角掠过,停在斑驳的墙面上,又被几人的脚步声惊得四散飞开。
“这天气怎么会有苍蝇……”小刘忍不住嘀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警棍。
没人接话,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在楼道里回荡。直到走到四楼一扇虚掩的房门前,那股味道骤然达到顶峰,几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雷锋率先推开门,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里扫了一眼,下一秒就僵在原地,脱口而出:“我去!这是啥?”
房间里积满灰尘,零散的暗红色血迹像蜿蜒的蛇,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而屋子正中,一口生锈的铁锅孤零零地摆在地上,锅里堆着一团模糊的、泛着黑绿色的组织,腐臭的气息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出,几只苍蝇正趴在上面疯狂啃食。
“呕——”景明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扶住墙壁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沈长风的脸色也沉到了极点,他抬手挡住口鼻,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别碰任何东西,保护好现场,等林涛的支援到了再展开勘察。”
话音刚落,锅里的组织似乎被苍蝇惊扰,竟有一小块脱落下来,砸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刘扶着墙壁,胃里翻江倒海,早晨吃的豆浆油条混着酸水一股脑涌了出来。他脸色惨白,额角沁出冷汗,视线落在那铁锅上,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小心一点,不要破坏现场。”沈长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站在离铁锅三米远的地方,黑色衬衫得身形挺拔,眉头却紧紧拧成一个结,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杂物,最后定格在小刘身上,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对现场保护的严谨。
“不好意思。”小刘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就一直跟着景明,跟着景明出的都是些邻里纠纷、小额盗窃的案子,哪里见过这般血腥恐怖的命案现场——铁锅旁的地板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墙角堆着带血的衣物,锅里飘出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肉腥味,让人不寒而栗。景明此刻正蹲在墙角,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涛带着几名技术科的警员快步走了进来。他刚踏入房间,目光触及那口铁锅和周围的景象,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收敛,忍不住挑了挑眉,低声道:“沈队,这现场够棘手的。”
“小心一点,把这口锅封存好,送回法医中心给洛法医。”沈长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着那口关键证物,“其他几人分成两组,一组勘查这边的房间,重点检查门窗和地面痕迹;另一组去旁边的地区,务必仔细,不要放过任何遗漏的线索。”
“明白。”林涛身后的警员们立刻应道,迅速拿出勘查工具,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
林涛戴上手套和鞋套,缓步走到铁锅前。他常年和各类凶案现场打交道,素以冷静着称,可当他弯腰拿起铁锅的把手时,锅里的景象还是让他瞳孔微缩。浑浊的液体里浸泡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组织碎片,刺鼻的气味顺着鼻腔钻入肺部,饶是他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胃里泛起一阵不适。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生理反应,小心翼翼地将铁锅放进特制的证物箱里,沉声对身边的警员说:“封箱,立刻送过去,让洛姐优先解剖检验。”
沈长风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警戒线外,跟对面的火车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这起案件的诡异程度远超想象,凶手敢在这里做出如此残忍的行径,要么是穷凶极恶之徒,要么就是有着特殊的心理扭曲,而解开谜团的关键,恐怕都藏在那口铁锅和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里了。他回头看向正在忙碌的警员们,目光锐利如鹰:“加快进度,争取尽快找到第一手线索。”
“好。”收到命令后现场的所有人行动了起来。
“怎么了?那两个人?”阮靖和谢东等人也赶到了,目光落在墙角面色苍白的景明与小刘身上,开口询问。
“被刺激到了。”林涛挑了挑眉,解释道,“刚才这儿摆了一锅被煮过的人体组织,都发臭了,他俩没经历过这种事,一下子接受不了,出现这种反应正常。”他一边脱着手套,一边看向之前放置铁锅的位置。
“难怪,我说进来这里就闻到那么大的味儿,而且在这个季节还有苍蝇乱飞。”陈羽彤挥了挥手,像是想驱散空气中的异味,随即皱起眉头说道。
“先干活吧!”沈长风扫视了林涛几人一圈,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走吧!干活!”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地应道,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切换到工作状态。
沈长风的目光掠过现场狼藉的痕迹,最终落在墙角面色仍有些发白的景明和小刘身上,声音稍缓:“你们两个先去外边缓一缓吧!”
“好,给你们添麻烦了。”景明和小刘对视一眼,满脸愧疚地应道。他们也清楚,此刻自己心神不宁,留在现场只会拖慢进度,于是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楼下走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专案组的几人相互递了个眼神,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不再耽搁,各自拿起工具,有条不紊地投入到现场勘查工作中。林涛蹲下身仔细检查刚刚放置铁锅的位置,只见那里还有一些残留的痕迹,阮靖则打开设备记录现场环境数据,陈羽彤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提取可能的物证,整个现场只剩下工具碰撞的轻响和几人偶尔的低声交流。
另一边的解剖室里,洛冉、陈朗和穆程三人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尸检工作。无影灯的光线聚焦在解剖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清冷气味。
“目前看来,受害人年龄大概在25到28岁之间。”洛冉一边仔细翻看尸体的牙齿,一边精准地做出判断。她放下镊子,指尖轻触尸体的皮肤,补充道:“从皮肤状态来看,遇害时间至少有半个月左右了。”
“半个月了?”陈朗握着记录笔的手猛地顿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抬头看向洛冉,满脸难以置信,“可这尸体看着,怎么像才出事不久?”一旁的穆程也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带着疑惑投向解剖台。
“你们看她皮肤的反应。”洛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解剖刀轻轻按压尸体的手臂皮肤。“要是遇害时间不长,按压后皮肤多少会有回弹反应,但你们看,这里毫无变化。”她示意两人凑近观察,“这说明遇害时间确实很久了,只是尸体被特殊处理过。至于具体是用药水浸泡,还是其他手法,我暂时还没找到头绪。”
陈朗和穆程顺着她的动作仔细观察,果然看到按压处的皮肤平整如初,没有丝毫正常的生理反应,两人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洛姐,那她的内脏和眼睛为什么会被掏空?”穆程的目光扫过尸体空洞的胸腔,眉头紧锁地问道。他盯着尸体面部凹陷的眼窝,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手法,倒像是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时的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