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铺满专案组的办公桌面,泛黄的卷宗摞了厚厚两叠,屏幕冷白的光混着落日暖金色,在林凡半边侧脸上晕出深浅交错的光影。
小周把整理妥当的案卷轻放在桌角,纸张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目光落在林凡布满红血丝的眼底,心里的感慨又添了几分。林凡刚入队那会儿,全队私下都在议论林凡,没有正统刑侦履历,凭空被沈长风破格招进专案组,不少人暗自揣度他是不是走了后门,等着看他碰壁出糗。可接连几桩棘手案子下来,林凡靠着超高的网络技术接连帮助案件突破僵局,从前抱着观望心态的同事,早就心服口服。
“凡哥,所有涉及“执法者”有关信息的案子跟消息全部都在这里了。”小周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切,“从中午忙到现在你一口饭没沾,而且从昨天你就没有休息过了,继续下去身子扛不住的,你赶紧抽空歇片刻也好。”
林凡缓缓抬首,脖颈因长久低头伏案发出细微的酸响,指尖重重按在酸胀发胀的太阳穴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却依旧清亮锐利,他扫过桌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批注的资料,轻轻摇头:“关于“执法者”的线索,在这些案子的有些节点我还差一处没捋顺,线索刚好卡在这些案子关联处,我必须趁着光线还没彻底暗下来再复盘一遍。”
林凡抬手推了推手边的资料,嗓音略带沙哑:“不用管我了,你帮我忙活大半天了,赶紧先去食堂吃饭吧!”
小周看着林凡的样子也明白自己劝不动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凡哥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吃的吗?”
林凡摇了摇头,朝小周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快去吧!”
小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窗外落日一寸寸沉向楼宇,金光慢慢褪去,办公室的阴影顺着墙角缓缓蔓延开来,林凡重新俯身,视线再度落回满页字迹的卷宗之中。
夜色浸透整栋刑侦办公楼,走廊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最里侧专案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桌面上堆叠着厚厚一摞卷宗,打印出来的案情分析与监控截图,白色的线索白板更是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签纸,黑色马克笔写下的案情脉络纵横交错,无数条红色细线缠绕串联,将数起案子里面涉及到“执法者”的消息死死绑定在一起。
林凡坐在工位前,已经连续伏案梳理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指尖抵着桌面,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所有与“执法者”连环案相关的信息,眸色沉沉,神色紧绷。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作案时间、案发地点、受害者身份、嫌疑人的身份背景、作案手法,杂乱交织,始终找不到核心共性,让“执法者”的消息迟迟无法突破。
看着眼前层层叠加,错综复杂的线索网,林凡的眉心死死拧起,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卷宗边缘,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周身满是沉郁气息。
林凡视线最终定格在白板与卷宗上一片片被他重点标红的关键信息上。
一秒、两秒、三秒。
杂乱无章的零散碎片在林凡脑海中飞速拼接、碰撞、整合,原本模糊混乱的脉络,骤然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死死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眼底的迷茫与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醍醐灌顶的清亮与极致的振奋。积压在自己脑海里面的瓶颈彻底被打破,一股汹涌的狂喜涌上心头。
林凡猛地抬手,狠狠攥了攥拳,豁然从座椅上站起身,椅脚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擦出一声轻响,清亮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骤然响起:“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羽彤提着一袋吃的,踩着夜色走进来,指尖刚触碰到墙壁的灯光开关,还未按下,就被林凡这突如其来、极具冲击力的动静狠狠吓了一跳。
陈羽彤心口骤然一悸,下意识捂住胸口,脚步一顿,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门框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嗔怪,小声吐槽道:“师傅,你突然这么大声,一惊一乍的干什么,真是吓死我了。”
林凡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他缓缓放下高高扬起的手,眼底的激动却丝毫未减,眉眼间全是突破僵局的亮色。
林凡顾不上向陈羽彤表达歉意,脚步轻快又急促,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住陈羽彤温热的手腕,力道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亢奋,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自己工位的方向走。
一边语速极快,语气满是拨开迷雾的笃定与欣喜说道:“别愣着了,快来!我终于破解了!我找到“执法者”每一次现身的核心规律了!”
林凡攥着陈羽彤的手腕,脚步急促,指尖还带着伏案许久的微凉,把人径直拽到堆满资料的工位前,另一只手飞快点向白板上成片标红的记号。“你看这些案发时间,案发地点,受害者身份,还有嫌疑人的身份。”林凡指尖顺着红线一路划动,语气难掩亢奋,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先前萦绕心头的疑惑尽数落地,“之前我一直以为“执法者”出现毫无章法,随机挑选目标,结果我拆分了近两年所有有“执法者”信息的关联案件,把所有只要有“执法者”出现的所有线索全部串联才发现猫腻。”
陈羽彤被林凡的兴致带动,先前受惊的慌张散去大半,立马俯身盯着林凡整理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标记,一只手还被林凡稳稳握着,目光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细细浏览:“难不成所有受害者跟嫌疑人都有共性?”
“对。”林凡抬手拿起一旁叠放的卷宗,快速翻到关键一页,指尖重重敲在纸面标红处,“我发现“执法者”每次选择的嫌疑人,从来都不是盲目选择,你看每一起案子可以说嫌疑人在伤害被害人之前可以说都是受害者,只是每次他们动手前心里都开始出现问题了,所有最后从受害者转换为嫌疑人,而这个时候“执法者”完美的充当了“救世主”,懂这些嫌疑人的痛苦,仿佛跟他们有共情能力一样,所有最后为什么所有的嫌疑人都会按一个陌生人的指引去做这些,就是因为“执法者”跟他们共情了。”
陈羽彤神色渐渐凝重,原本松弛的身子站直,伸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散乱纸张,逐条核对起近两年有“执法者”出现对应的案件记录:“也就是说,这个人很清楚,甚至说掌握了这些嫌疑人的心理想法,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个心理医师一样。”
林凡颔首,眼中灵光闪烁:“这就是我之前始终摸不透的关键点,我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那么短时间内能做到这些,毕竟让一个陌生人去相信你,然后按照你的指令去做,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我之前被零散的细节干扰思路,大家也都一直以为“执法者”是随机选择这些对象,这些人之间根本没有关联,结果今天我把所有的涉及到有“执法者”的案子全部整合汇总,规律一下子就露出来了。”
说话间,林凡随手拿起红笔,在白板空白处圈出几个地名与时间节点,原本杂乱无章的线索,在几笔勾勒后,隐隐织出一张清晰的行动轨迹网。“你看虽然说这个人每次给嫌疑人发的消息使用的联系都不一样,而且都是单线,甚至地点都不一样,但是如果咱们重新整理规划,你看其实发出消息的地点可以说几乎都是在一个片区内,而且相差不过一条街或者一个道。所有说这个人还很清楚警方的查案方式,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把这些毫无关联的案子摆一起来查。”
陈羽彤目光逐条扫过林凡整理出来的线索,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跟着一松,心头猛地一震,压抑许久的兴奋瞬间翻涌上来。她下意识攥紧林凡的手腕,指节不自觉收紧,力道带来阵阵切实的酸胀,嘴里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的,师傅就像你说的一样,如果不是你可能大家都不会往这方面想,谁都不会把这几起毫无关系的案子串一起去查这个“执法者”,师傅你也太厉害了,这么隐蔽的细节都能揪出来,我立刻通知沈队他们赶过来!”
林凡任由她攥着手,真切感受着手腕传来的紧实痛感,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眉眼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着激动不已的陈羽彤,从容应声:“好。”
陈羽彤飞快点了点头,掌心倏地松开,顺势收回攥着林凡手腕的手。接着她指尖利落的点开专案组专属工作群,摒弃冗余废话,言简意赅地将林凡刚刚梳理出的,关于“执法者”的全新关键线索逐条编辑发出。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聊天框立刻被刷新,叮咚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响起,队里众人的回复接踵而至,速度快得惊人。
林涛几乎是秒回,语气满是震惊与亢奋:“我操,不是吧!我凡哥真的挖到关键线索了!我马上回来!”
紧随其后的是刘昊,字里行间全是难以置信:“活老天,这细节也太隐蔽了!林凡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我会用最快速度赶到!”
谢东、谢西兄弟二人同步刷屏,简短直白,气场利落:“牛逼!即刻出发回局里,马上到。”
阮靖的回复依旧带着一贯的沉稳,却难掩心底的震撼:“细节完全超出预判,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立刻归队。”
就连还在医院接受治疗的雷锋也忍不住冒泡,满是遗憾和迫切:“我这是错过大突破了?太可惜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出院赶回去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急促密集的手机提示音清脆炸响,穿透了厨房温润安静的氛围。
灶台前,炉火温吞,油烟袅袅。沈长风正挽着袖口,专注翻炒着锅里的菜肴,腕骨线条利落,动作沉稳娴熟。
本来今天早上从宋云帆家里出来的时候,自己是打算陪着洛冉回家洗漱一下,然后联系医院去探望她的母亲,却因路上洛冉突然说反悔早上答应跟自己在一起,回来以后两人一直在拉扯,终于洛冉解开心结,彻底放下芥蒂跟自己在一起,一番辗转耽搁下来,天色彻底晚了。为了让心绪疲惫的洛冉能好好吃一顿饭,自己便索性留在洛冉家中,亲自下厨做饭。
此时此刻此起彼伏的手机响声持续不断,扰得自己整个人都跟着心神不宁了。沈长风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停下手中翻炒的动作,抽过一旁的干净抹布,细致擦净掌心与指尖沾染的油污。
他垂眸伸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陈羽彤刚刚发出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林凡发现关于“执法者”重大新线索。
短短一行字,瞬间击碎了厨房的温馨松弛。
沈长风眼底的温柔暖意骤然褪去,周身慵懒的气息尽数收敛,眼底骤然凝起锐利的寒光,整个人瞬间进入办案状态,心神轰然一震。自己怎么都没有想到,差不多跟其周旋了两年多的“执法者”,一直找不到关于这个人任何线索的僵局,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暖黄的卧室灯光落在洛冉肩头,使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她刚洗漱完毕,发尾还带着湿润的水汽,一身松弛柔软的居家装束。缓步走出卧室时,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厨房中的沈长风身上。
只见沈长风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背脊紧绷,眉宇间温润的底色尽数褪去,眉头死死紧锁,深邃的眼底凝着凝重的沉色。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机里的消息牢牢牵引,全然失神,就连灶上的火苗依旧燃着,锅里的菜肴渐渐焦糊、冒出淡淡青烟,都毫无察觉。
淡淡的焦糊味缓缓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弥漫到了客厅里。
洛冉看着沈长风仍然毫无反应,心头微紧,迅速地快步上前,抬手利落拧闭燃气灶开关。
清脆的关火声响起,骤然拉回了沈长风游离的思绪。他倏然回神,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鼻腔里立马充满了糊味,这才后知后觉瞥见锅里微微发黑的菜色,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与歉意,嗓音比方才低沉几分,带着一丝走神后的沙哑:“不好意思,我失神了,忘记锅里还有菜,你洗漱好了。”
洛冉轻轻摇头,眉眼柔和,完全没有介意这小点意外,她抬眸望着沈长风仍然紧锁未完全放松的眉头,看着他瞬间凝重的神色,清冷的声线带着因为今天反复情绪失控导致的微哑,轻声追问:“没事,发生什么事了?”
沈长风把手机递到了洛冉面前。洛冉看着专案组工作群里面发的消息,立马挑了挑眉,看着沈长风,“这是大事,快先回局里吧!”
“可……”沈长风撇过头看了一眼被自己炒糊的菜。
洛冉随着沈长风的动作看了一眼,明白了他还在想着自己还没有吃饭,“没事,等一下出去随便对付一口吧!快走,我跟你一起去。”毕竟现在还不如找到关于“执法者”的新线索,一定不能耽搁了。
“好。”沈长风点了点头,也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立马朝厨房走了出去。
“等我一下,我换一下衣服。”洛冉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衣服,快步走回了卧室。很快洛冉就换好了衣服,跟着沈长风离开自己的家,朝公安局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