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肃穆的刑侦支队会客厅内,冷气悄然漫开,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刘天也步履匆匆,在光洁的地砖上来回踱步,心底的焦灼几乎快要溢出来。今早天刚亮,自己就带着苏家湾派出所的同事下乡开展基层摸排工作,车子刚驶出市区,还未抵达村镇点位,一通来自东海市刑侦支队的紧急电话便骤然打断了行程。
电话里语气急促,只让自己立刻中止手头所有工作,火速赶到东海公安局,在这个过程中并未透露半句缘由。
这一路自己驱车疾驰,满心都是茫然与不安。自己只是乡镇派出所的所长,日常处理的都是邻里纠纷、治安摸排这类基层琐事,极少被市局刑侦支队紧急传唤,更何况是这般十万火急、半路加急召回,甚至连为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越是捉摸不透,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浓烈。刘天也停下脚步,抬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心,目光频频望向门口,整个人坐立难安,心绪纷乱不已,完全猜不到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着急把自己召唤过来。
就在刘天也满心焦灼、胡思乱想之际,走廊传来一阵沉稳利落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推门而入,男人身上的衣服皱巴巴,浑身带着一股疲惫感,眉但是眉眼仍然冷峻深邃,步伐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人未落座,沉稳的嗓音已然响起,清晰有力:“你好,我是刑侦大队队长周宁。”
刘天也闻声立刻收敛了满身的焦躁,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起严谨的神色,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语气恭敬又急促:“周队,周队,您好!我是苏家湾派出所所长刘天也。”
简单的握手礼毕,周宁微微侧身,伸手拉开身侧的一把实木座椅,动作沉稳有度,淡淡示意刘天也坐:“坐,刘所长。”
“好。”刘天也应声点头,依言拉开椅子落座,腰背挺得笔直,神色端正,心底的疑惑和紧张依旧萦绕不散。
会客厅瞬间陷入短暂的静默,气氛压抑肃穆。周宁指尖捏着一叠厚重的案卷资料,纸页边角被指尖微微攥紧,他目光落在刘天也身上,带着办案时特有的审慎与凝重。
片刻后,周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刘所长,耽误了您下乡的工作,这么急着把您叫过来。”
刘天也连忙摆了摆手,神色端正,全然没有半分怨言,只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直言问道:“没事,周队,配合市局工作是我应该的。只是不知道这么紧急传唤我过来,具体是为了什么事?”
周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叠放的卷宗,眼底压着一层沉郁,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最上面一份案卷推到刘天也面前。“苏家湾辖区东星一区工地,前边出了特大命案,手段极其残忍。我们去走访的时候刚好走访到你们辖区的一个人,苏明。”
刘天也刚放松半分的脊背瞬间绷紧,伸手拿起卷宗,指尖翻页时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眉头狠狠拧在一起。“苏明?这个人我熟,他刚好是东星一区食堂那个承包商?他们一家人都住在苏家湾,平时看着老实本分,怎么会和这么大的案子扯上关系?”
“现场勘查、法医初步鉴定结果都在这里,死者均是中毒后遭分尸处理,因为这些人的吃食都是苏明夫妻两人负责,我们去走访的时候在夫妻两人身上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周宁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还有就是我们去他们家走访的时候,苏明的妻子说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只是我们回来继续深查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他女儿的任何线索,仿佛这个人就像夫妻两人凭空捏造的一样,所以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你们所里,听说您下乡,只能紧急把你找到这里,毕竟现在他们家暂时不能排除嫌疑。”
刘天也快速扫过卷宗里的现场照片标注,喉结重重滚动一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苏明两口子在村里的信用很好,而且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人,他们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怎么敢犯下这种滔天大罪?”
“现在不能说这次的案子就是他们犯下的,但是也不能排除他们的嫌疑。”周宁放缓语速,“叫你过来,一是想跟您了解一下苏明一家的全部底细,社会关系、近期有无反常举动、家中情况,特别是他女儿的情况;二是需要你们所里配合我们,麻烦你们所里的民警可以带队前往苏家湾苏明家附近布控,防止苏明一家出逃或者销毁其余证据。”
刘天也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神色郑重,坐直了身子。“我清楚了。苏明夫妻俩户籍一直在苏家湾的,他们夫妻两人的父母早亡。他们也真的有一个女儿,但是你们查不到是因为他们女儿的户口没有跟他们在一起,也不在苏家湾,所以你们不可能查到的。”
周宁闻言眼神一凛:“什么情况?他们的女儿怎么会跟他们不在一个户口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周宁立马追问着刘天也
“这就说来话长了,三年前我调户籍档案准备做人口摸排,系统里只查到他们夫妻两人,但是我记得我前边去他们家的时候他们家是有一个女孩,而且那个女孩叫夫妻两人为爸爸妈妈,所以我特意去他们家调查。结果我去了以后才知道原来夫妻两人本来是有一对龙凤胎,因为苏明的母亲重男轻女,把他们的女儿过继给了她的一个远方侄儿子。”刘天也语气愈发凝重,“后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夫妻两人的儿子意外死亡了,夫妻两人又把那孩子接了回来。我去的时候就发现那孩子精神不太稳定,像是受过刺激,当时我还叮嘱苏明带去就医。”
周宁放下笔,抬眼看向刘天也,声音沉冷:“所以他们家真的还有一个女儿?但是他们儿子的消息也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天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才开口解释:“说到底全是苏明母亲性子太过强势偏执导致的。她早年就没了丈夫,家里只剩她一人撑着,偏偏苏明女儿和儿子降生那年,她最小的儿子又出意外没了,接连的打击压得她心里更加扭曲,硬是认定刚出生的孙女是带来灾祸的丧门星,加上她本来就重男轻女。所以她一意孤行,直接把自己的亲孙女过继给了自家侄子苏大强,反倒把孙子留在自己身边落在自己户口下。这一来他们一家人的户籍记录早就分开了,你们顺着苏明夫妇查,自然不可能查到有用的线索,甚至不可能挖出来任何线索的。”
“难怪。”周宁了然地点了点头,紧跟着追问,“那他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刘天也顿了顿,回想片刻才应声:“叫苏霉。”
“苏霉?是玫瑰的玫?”周宁眉头骤然蹙起,目光直直看向刘天也。
“不是,是倒霉的霉。”刘天也语气里满是无力。
周宁当即怔住,语气里藏不住震惊:“倒霉的霉?这名字是谁给取的?”
“苏老太。”
话音落下,周宁长长叹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唏嘘,转回正题:“你之前说你第一次见苏霉的时候就觉得苏霉身上不对劲,具体是哪些地方?我们过去走访的时候,苏明的妻子只是随口跟我们同事提了一下说他们的女儿一年前出了一点事情,现在有了应激反应,不能听见特别大的动静,不然会应激反应。而且我们在结束准备离开他们家的时候,我们队里的一个队员不小心摔倒,把他们的一个花瓶带倒发出了声响,他们家里立马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夫妻两人的反应也很大,他的妻子直接顾不上我们,直接朝声响发出的方向冲了过去。”
刘天也听完周宁的话以后缓缓点了点头:“发出声响的应该就是那个女孩,但是她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啊,因为我亲自见过这个女孩。苏霉这个女孩很漂亮,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沦陷,但是她极度怕生人,尤其畏惧男性,只要有男人靠近,整个人会控制不住的发抖,连抬头跟来人对视都不敢,但是没有您说的应激反应那么严重。”
“怕男人?这里头有什么隐情吗?”周宁眉头紧锁,直觉这事绝不单纯。
刘天也端起桌上水杯抿了一口,继续往下说:“我后来找苏明夫妻俩了解过具体情况,他们说因为苏霉在苏老太侄子苏大强家长期遭受虐待,才落下惧怕陌生人,尤其害怕男性的病根。”
“虐待,还专门怕男人……难不成是……”一个最坏的猜想猛地窜上周宁心头,周宁抬眼看向刘天也,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刘天也放下水杯,一眼看穿周宁心中所想,连忙摇头否认:“不是周队,不是您揣测的那种侵害。一开始我也往这方面怀疑过,特意安排所里女民警带她做了检查,确认她没有遭受性侵。苏明夫妇后来才坦白,因为苏霉常年被苏老太的侄子动手殴打,日积月累才留下这么重的心理创伤,但是当时没有您说的那么严重,而且后边我再次接触苏霉的时候,她已经整个人开朗了不少,可以正常面对陌生人,跟陌生人相处了,只是面对男性还是有点畏惧而已。”
周宁眉头拧得更紧:“之前苏明的妻子林燕提过,她女儿一年前出过事,然后才有了应激反应,不能听见特别大的声音,不然会产生应激反应,这件事你清楚内情吗?”
刘天也无奈的摇了摇头:“周队这件事情我就实在不清楚。因为近一年苏明家附近一直很安静,没出过什么警情,所以我也就没再接触过苏明一家,而且这一年苏家湾也没传出来什么大事。”
连日缺觉,加上案情走向完全脱离预想,周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胀痛难忍,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问道:“那还有谁了解他们家底细,尤其是那个女孩苏霉的一年前出事的经过?”
刘天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恐怕除了苏明夫妻俩,没人知晓全貌。因为自打他们家儿子出事,苏老太过世后,两口子就搬到现在的住处,才接回了苏霉,而且虽然他们现在的住处虽说还在苏家湾管辖区内,但那片可以说是荒废的,周边一户邻居都没有,现在东星一区开始在那里施工,不然那里除了苏州家以外,就真的可以说是荒无人烟了。周队您之前去过他们家,应该也亲眼见过。”
周宁回想了下那日登门的场景,缓缓点头了点头,只是觉得自己的头更加疼了,处处碰壁,时间越来越久,到现在为止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见周宁满面焦灼,刘天也眉头一锁,忽然自己脑海里面灵光一闪,下一秒刘天也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突兀的响声惊得周宁一怔,茫然抬眼看向刘天也,全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刘天也怎么会突然激动了起来。
看着周宁看着自己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刘天也当即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歉声道:“对不住周队,一时想起一件关键的事情,激动过头了。”
周宁瞬间回过神,猜到刘天也可能是想起了关于苏明家的新线索,语气立马急切地追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苏大强,他说不定清楚苏霉一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刘天也语速飞快,“当年苏明夫妻俩把苏霉接回来,苏大强死活不肯配合把苏霉户口迁回到苏明夫妻两人的户口上,还隔三差五上门纠缠,跟他们索要钱财,所以说他肯定知道苏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宁听见这个名字浑身一震,前倾身子急声追问:“那你知道苏大强现在在哪?”
刘天也立刻点头,“知道,苏大强应该在……”,刘天也才刚要开口报苏大强的地址。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乌子的话音传了进来:“老大你刚刚让查的那个人的身份线索已经查到了,那个人名字叫苏大强,四十二岁,无业人员。”话音刚落下乌子喘着大气冲进了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