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温热的触感缓缓挪开,洛冉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方才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自己跟沈长风在一起,她一直心里很忐忑,生怕沈长风借着四下无人提起两人之间的感情,反倒让她更加手足无措。
洛冉抬了抬眼,视线快速掠过沈长风的脸颊又飞快垂下,轻声推脱:“还好,只是跟着跑现场、做尸检罢了,可惜来东海支援这么多天,始终没能给周队他们提供决定性线索,总觉得没帮上多大忙。”
沈长风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目光扫过四周泥泞坑洼的土路,转头重新落回洛冉略显低落的脸上,语气掺了几分独有的温柔笑意:“怎么会没帮上?我的洛大法医专业能力摆在这儿,这会儿倒是学会谦虚了。”
沈长风往前微倾半步,隔开迎面吹来的凉风,声音放得更轻:“若不是你复检苏大强的尸体,找出那处陈旧损伤,我们到现在都看不透凶手布下的障眼局。单单这一条线索,就直接扭转了整个案子的侦查方向,功劳不小。”
洛冉耳尖微微发烫,虽然这件事情只是自己分内之事,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经沈长风这么一说,洛冉只觉得非常不自在,指尖更是无意识绞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辩解:“那只是分内该做的工作。”
沈长风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指尖轻轻蹭了蹭洛冉的脸颊,低声开口邀约:“走吧,陪我散散步。”
温热的触感擦过脸颊,洛冉心头微颤,听了完沈长风的话以后,立马连忙收敛了心头纷乱的局促,轻轻点头应声:“好。”
洛冉心里透亮,眼下案情重压在前,沈长风绝不会单纯只为闲谈散心,而且方才他还特意询问苏明一家的住处,此番散步必然是顺路沿路观察周遭环境,找寻潜藏的线索。
不等沈长风开口,洛冉抬手指向一条蜿蜒延伸向深处的黄泥小路,主动侧过身让出前路:“这边走,顺着这条路直行两公里,就是苏明家。”
“好,走吧。”沈长风弯着眼轻轻点头,温热的手掌顺势伸过来,稳稳牵住洛冉微凉的手,顺着她方才指引的路缓步前行。
掌心骤然传来的触感让洛冉浑身猛地一僵,她下意识偏过头,怔怔望着身侧从容自若的男人,眼底藏着几分无措。
沈长风察觉到身旁人脚步顿住,眉峰轻轻一挑,侧眸看向洛冉,无声用眼神询问她为何停下。
洛冉轻轻叹了口气,心头那点拘谨羞涩终究抵不过心底藏着的柔软,不再刻意躲闪,顺从地任由沈长风牵着自己往前迈步。
见洛冉这般略带无奈又顺从的模样,沈长风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重,指腹微微收紧,牢牢扣住她的手,不曾松开半分,甚至下意识轻轻磨蹭着洛冉的指腹。
两人并肩踩在松软湿滑的黄泥路上,鞋底碾过积水,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路旁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远处的工地静悄悄的,四下再无旁人打扰。洛冉垂着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心头连日办案积攒的沉重紧绷,悄然散了大半。
沈长风掌心稳稳扣着洛冉的手,两人并肩缓步往前,方才办案时凛冽冷硬的气场淡了大半,嗓音压得很低,借着沿路观察环境顺势开口,恰好冲淡独处的暧昧尴尬。
“方才来的时候一直想着案子,来以后在板房里面又一心观察着凶手给那些尸体弄的布局,来不及仔细梳理工地和村落连通的路线。现在看来这条小路偏僻隐蔽,平日里少有人经过,凶手往返藏匿、踩点,十有八九会选这里。”
脚下黄泥被连日雨水泡得松软泥泞,两人鞋底碾过积水洼地,踏出细碎湿软的声响。四周安安静静,林涛在外围巡查的动静早已隔得很远,只剩田埂野草被风拂动,沙沙声响轻轻萦绕在耳边。
沈长风脚步放得极缓,视线不曾松懈分毫,沿途逐一扫过路边的分叉小道,还有几间无人居住、院墙坍塌的废弃矮屋。看似悠闲散步散心,实则每一寸视野都在排查可供藏匿、丢弃物证的角落,分毫细节都不肯放过。
洛冉闻言轻轻点头,心头那点局促羞涩被案情压了下去,瞬间切换成工作时的细致严谨的状态。她目光顺着路边地面细细打量,留意泥土里深浅不一的脚印、草丛间被遗弃的塑料瓶与破旧布袋,默默在心里记下沿途所有可疑杂物。
两人交握的手掌暖意相融,工作时的默契盖过了儿女情长的拘谨。洛冉一边观察周遭环境,一边低声接话:“路面泥土松软,极易留存鞋印,之前林涛在板房后方提取到两组不同纹路的足迹,说不定这条路上还能找到延伸痕迹,只是连日大雨冲刷,大概率已经模糊不清。”
沈长风侧头看了洛冉一眼,眼底藏着淡淡的赞许,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没错,所以我们沿路多看一眼,但凡有半分清晰痕迹,都值得标记留存。这条路直通苏明家,凶手若是与苏霉、苏大强的旧怨有关,这条路线必然脱不开干系。”
天光透过云层刚好落在两人身上,褪去了板房里挥之不去的腥腐浊气,只剩雨后泥土与青草干净的气息。一人冷静勘查路线,一人细致留意痕迹,牵手同行的模样,既是默契相惜的恋人,也是并肩追查真相的搭档。
车子平稳行驶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轮胎碾过水洼溅起细碎水花。刘昊一手把控着方向盘,余光频频扫向副驾上神色郁郁的陆尧,一路被对方直勾勾盯着,刘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憋了半天终于率先打破沉默。
“我说陆法医,你有话直说行不行?这么一眼不眨盯着我,看得我后背直发毛。”刘昊无奈撇撇嘴,心里暗自腹诽,要是换个姑娘这么打量自己,自己还能打趣两句,说这个姑娘对自己有意思,可同为男人被这般注视,只觉得自己浑身别扭。
陆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几番犹豫,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惑,直白问出口:“我就是想问,你们队长跟洛冉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昊闻言低笑一声,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侧头飞快瞥了陆尧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我还琢磨你一路闷着,心里揣着多大的事,闹半天是想问洛姐和我们老大的关系啊!”
刘昊轻打方向盘躲开路面凸起的碎石,车子平稳驶过一滩积水,水花顺着车身两侧溅开,慢悠悠继续说道:“其实我们老大回来不久,队里多多少少都瞧出来了,我们老大对洛姐有意思,只是之前手头案子一桩接一桩,一直没机会挑明。这回总算捅破窗户纸确定了关系,偏巧洛冉当晚接到跨市支援通知,连夜赶来了东海,两人刚确定恋人身份就被迫分开,连好好相处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陆尧垂着眼帘一言不发,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失落,指节死死攥紧手里的勘查记录本,纸页边缘都被捏出褶皱。
当初长辈安排自己和洛冉相亲,自己本就无心婚恋,到场不过敷衍走个流程,见面之后分别的时候也只是相互加了联系方式,但是自己也从未主动联络过洛冉。可这段日子因为这次的案子洛冉被紧急从南临调过来支援,一来以后就跟自己一起一同扎进连环惨案,一起蹲现场,一同在解剖室核对尸检线索,日复一日朝夕相处,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冷静细心,专业通透的洛冉吸引,甚至在自己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对她动了真心,但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跟沈长风是男女朋友。
今天早上自己就撞破了沈长风在法医室休息室对洛冉做的那一切,自己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只是对洛冉有好感,没有想过两人会是恋人关系。另外方才在工地自己又亲眼看见沈长风跟洛冉两人独处时那份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一股闷燥无措的烦躁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刘昊余光将陆尧黯然消沉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瞬间洞悉了陆尧藏在心底的心思。但这种感情纠葛自己不便多言劝解,只好主动岔开话题,冲淡车厢里压抑沉闷的氛围。
“别再纠结这些私事了,眼下案子才是头等大事。咱们带回的药瓶、鞋印模型全部要加急送检,只有等化验比对结果出来,我们才能锁定凶手线索,抓紧推进排查。”
陆尧勉强收敛心头纷乱的情绪,轻轻颔首,视线落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乡间草木,一言不发。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泥土路面的低沉声响,安静得令人窒息。
刘昊目视前方,专心把控着方向盘,眼角余光却又悄悄扫了一眼副驾上沉默失神的陆尧,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及时转移话题,没让气氛变得更尴尬。
刘昊在心里默默感慨,老大啊老大,洛姐才来短短几天,你又多了个那么强劲的情敌,就目前这种情况看来陆尧不会那么轻易放手啊!
陆尧这份心思藏得不算浅,毕竟自己就亲眼目睹了陆尧频频主动搭手帮忙洛冉,甚至下意识处处关照,只是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不能说太多,所以一直没点破,而且自己也相信沈队肯定也看出来,感情的事情做为队员真的不好插手。而且刚刚自己亲眼见证了陆尧听见自己说起队长和洛姐的关系后,那副失落烦躁,又强装平静的模样,彻底坐实了心里的猜测。
一边是彼此心意相通刚确定关系的队长与洛姐,一边是短短几天就对洛冉动了真情的陆尧,刘昊光是想想这微妙的三角关系,就觉得一阵头大,不过自己肯定更加看好队长跟洛姐,毕竟两人处处都搭。刘昊不敢把心里的嘀咕说出口,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专心盯着前方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只是嘴角的笑意快压不住了,下一秒他刻意加重语气打破车厢里沉闷的安静:“等回到局里,咱们第一时间把物证交到技术科,最好在今天下午就能拿到初步化验数据,毕竟拿到数据以后对咱们后续工作开展非常有利。”
陆尧闻声勉强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心底的酸涩与烦躁半点没有散去。
刘昊撇了撇嘴,识趣地不再多言,专心盯着前方坑洼土路,车厢只剩轮胎碾压泥水的单调声响。
另一边乡间小路,洛冉轻轻挣开被沈长风紧紧握着的手掌,指尖微微发烫,局促地捻了捻自己的衣角,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围着的农家小院:“前面就是苏明家了,你要不要进去实际看看?”
掌心骤然一空,沈长风下意识收拢五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洛冉手心柔软的温度,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沈长风顺着洛冉指引的方向望向那处小院,院门紧闭,院内安安静静,片刻后缓缓摇头:“暂时不用进去,过来这边只是想印证我心里的一小一点猜测,现在差不多了。”
“印证什么?”洛冉立刻抬眸看向沈长风。自己跟沈长风从小就认识,她再清楚不过沈长风的性子,素来谋定而后动,每一步行动都暗藏盘算,绝不会毫无目的地绕路至此。
沈长风目光沉沉落向苏明家那一圈低矮篱笆墙上,转过头脚下这条小路刚好连通工地,便条理清晰的道出心中猜测:“苏明家距离案发现场不过两公里,就算案发整夜大雨降噪,普通农家平房的隔音效果有限,就算他们说他们加强了,那也远远比不上警局审讯室的专业隔音构造。案发那天那天大批警力进出工地,车灯、喊话、勘查动静此起彼伏,不可能半点声响都传不到这边。”
“我特意步行过来实地验证,就是核实苏明夫妻之前的证词掺了多少水分。”
沈长风抬手指向沿路错落的田埂与缓坡,继续补充:“就算雨声盖过动静,视线也藏不住。我一路走来每隔一段就回头远眺,整条小路地势平缓无高大的树或者其他物体遮挡,都能隐隐约约看见工地上的情况。何况苏家院子地势又高了一点,所以站在苏家院内随便站在窗边或是院子里,都能隐约看见板房工地的轮廓与来往的人影。何况就算下雨,他们也不可能一整天闭门不出,完全没察觉异样。”
洛冉顺着沈长风的视线望向紧闭的农家小院,又回头望向身后的工地,目光扫过无遮无挡的开阔土路,瞬间理清其中破绽,抬眸看向沈长风:“所以你怀疑夫妻俩在接受我们走访时说了谎话,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甚至可以说他们或许清楚案发现场的一些事情,或者说他们有可能看见了凶手。”
沈长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又轻轻揉了揉洛冉的发顶,暂时搁置这条线索不再深聊:“这些先放一放,估摸着林涛差不多开车过来了,我们先回到路边等他,先回警局再说吧!”
洛冉眉峰轻轻一挑,没有再多追问内情,安静站在路边,目光望向林涛方才巡查离开的方向,静静等候车辆过来接应两人。雨后微风卷着泥土气息漫过来,两人各怀心事,瞬间整个气氛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