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回到了了望塔。不，或许应该叫“天庭集团·地球分公司·风险控制与竞争分析部”的办公室。
他把自己关在了那个阴暗的、被伪装成杂物间的秘密基地里，整整三天三夜。
他没有联系任何人，也没有处理任何事务。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主控台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没有犯罪数据，没有战术分析，只有一个硕大的、散发着幽幽白光的文档。
文档的标题，只有两个字。
【辞呈】下面，是布鲁斯·韦恩用他那颗被道释的“魔鬼交易”搅得天翻地覆的大脑，写下的……他这辈子最艰难，也最痛苦的一份文件。
【致：天庭集团董事会及首席执行官道释先生。】
【本人，布鲁斯·韦恩，代号‘蝙蝠侠’，因个人理念与贵集团之核心价值观存在不可调和之根本性冲突，已无法胜任‘企业文化建设委员会荣誉主席’及‘地球分公司风险控制部主管’等一切职务。】
【经慎重考虑，本人决定，自即日起，辞去在天庭集团内部担任的一切荣誉及实际职务，并单方面请求终止与贵集团签订之【超人类劳务抵债协议】。】
【关于本人及‘正义联盟’所背负之债务，我方承认其存在。但对于其计算方式及合法性，我方保留……】
写到这里，布鲁斯的指尖悬停在了键盘上，久久无法落下。
保留什么？
保留上诉的权力？
向谁上诉？
向那个把宇宙最高法院都当成自家后花园的男人上诉吗？
那只不过是另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
最终，他删掉了那段软弱无力的话，只留下了冰冷的、如同遗言般的最后一句。
【即日起，本人将以个人身份，承担该笔债务的全部偿还责任，直至……生命终结。】
【此致。】
【申请人：布鲁斯·韦恩。】
写完最后一个字，布鲁斯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蝙蝠洞顶那冰冷的岩石，那双总是充满了坚毅与智慧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迷茫。
他真的能……用这种方式，与那个魔鬼彻底切割吗？
他是在坚守自己的原则，还是在……怯懦地逃避那个他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和那个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这可能是他作为“蝙蝠侠”，所能坚守的、最后的底线。
他按下了“发送”键。
加密的数据流，如同他那份沉重而决绝的心情，无声地，发向了宇宙的另一端——凌霄宝殿。……
“辞呈？”道释看着自己办公桌前全息屏幕上弹出的那封邮件，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先点开看内容，而是饶有兴致地评价了起来。
“字体，不错。哥特体，充满了黑暗与决绝的美感。排版，也挺讲究。对称工整，符合他那强迫症的性格。就是……这措辞，太生硬，太冰冷了。一点都不知道跟老板搞好关系。这样的员工，在凡间的职场里，是活不过三集的。”
旁边侍立的葛小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道总，这……这小蝙蝠是想造反啊！他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要不要……属下派天兵天将，把他抓回来，扔到‘无尽加班地狱’里去？”
“急什么？”
道释白了他一眼，终于不紧不慢地点开了那份辞呈，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啧啧啧，还想一个人扛下所有债务？真是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的、悲壮的……愚蠢啊。”
道释摇了摇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让葛小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寒。
“葛胖子，去，把我那只前两天从祝融那里搞来的‘三足金乌’的羽毛笔，和用‘冥河Styx’的河水制成的墨水拿来。”
“啊？道总，您要干嘛？给他写批复吗？”
“写什么批复？太麻烦了。”道释伸了个懒腰，“我只是想……亲手给他回一份‘礼物’。”
道释关掉了那封辞呈。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批示，就那么让它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收件箱里。
他起身，走到了办公室中央。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充满了创造（或者说是破坏）欲望的光芒。
他提起那支散发着太阳真火气息的羽毛笔，蘸满了那充满了“遗忘”与“终结”之力的冥河墨水，然后，在半空中，开始龙飞凤舞地书写起来。
他写的不是字，也不是符文。
而是一条条……扭曲的、充满了悖论与陷阱的……宇宙法则！
他每写下一笔，整个凌霄宝殿的空间都为之震颤。
窗外的星辰都在为之颤抖。
仿佛有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恶意与荒诞的“世界”，正在他的笔下诞生。
而另一边。
在递交了辞呈之后，布鲁斯·韦恩反常地，没有再去想任何关于道释的事情。
他换上了那身熟悉的蝙蝠战衣，像过去几十年一样，在深夜，如同一只黑色的幽灵，降临在了哥谭市的上空。
他需要用战斗，用与罪恶的肉搏，来麻痹自己，来找回那个……正在被动摇的自我。
然而，他刚一落地，就接到了阿尔弗雷德的紧急通讯。
“老爷！快看你的邮箱！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天庭集团cEo办公室’的加密文件！”
阿福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蝙蝠侠心中一沉。
来了。
他最担心的“回复”，还是来了。
他打开手腕上的微型电脑。
一封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附件的标题，嚣张到了极点——
【关于拒绝接受布鲁斯·韦恩先生辞呈，并对其进行全新岗位任命的决定】。
蝙蝠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附件。
下一秒。
“轰——！！！”
一道刺眼的金光，从那小小的屏幕上轰然爆发！
那光芒不是物理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由“人命”这个概念本身构成的、蛮不讲理的“法则之光”！
那光芒瞬间穿透了蝙蝠侠的战衣，穿透了他的身体，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在那光芒中，一个全新的、比之前所有职位都更加尊贵、也更加……丧心病狂的任命书，如同天道的圣旨，在他脑海中展开。
【任命书】
【鉴于：布鲁斯·韦恩先生，在‘m.A.t.b.审计危机’事件中，表现出了超凡的逻辑思辨能力、对规则漏洞的敏锐洞察力、以及……勇于挑战权威的宝贵‘反骨’精神。】
【经cEo道释先生亲自提名，天道董事会（临时）投票通过，现决定：】
【任命布鲁斯·韦恩先生为——】
【‘全维度宇宙秩序与法则重组委员会’，首席执行官！】
【简称：cURo！】
【即刻生效，不可抗辩，不得辞职！】
“噗——！”
蝙蝠侠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那不是伤。
那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这道蛮不讲理的“人命”，强行地、扭曲地，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