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却哑得不像话。
秦亦渊放下茶盏,抬眼看她,唇角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城主大人这般不信我?”
“不是!”云翳急得差点站起来,手在桌沿磕了一下也顾不上疼,“我是怕你反悔。”
“那便立字为据。”秦亦渊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又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玉印。云翳认得那是秦家的印信,他身为嫡长孙,虽因病被夺了世子之位,这枚私印却还留着。只见他以指为笔,在帕子上画了个古怪的纹路,再将玉印按在纹路正中,朱砂色的印痕落在素帕上,竟像一朵绽开的花。
“这是我的私印,见印如见我。”秦亦渊将帕子推到她面前,“以此为凭,城主大人可安心了?”
云翳将帕子收进袖中,指尖碰到帕角时,触到一丝极淡的凉意,像冬夜的月光。她抬头看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这酸涩来得毫无缘由,让她眼眶都热了。
“怎么了?”秦亦渊察觉她神色有异。
“没事。”云翳揉了揉眼角,笑了,“就是觉得……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秦亦渊垂下眼帘,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是啊,等了很久。”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云翳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全程都在看秦亦渊。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每样菜只夹一小筷,咀嚼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偶尔被辣到会轻轻咳两声,她就赶紧递上茶水。
“你不用这么紧张。”秦亦渊接过茶时,手指在她掌心蹭了一下,“我又不是琉璃做的,碰不得。”
“你比琉璃还金贵。”云翳脱口而出。
秦亦渊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病弱的沙哑,却莫名地让云翳觉得熟悉。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
记忆里是某个雨夜,她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全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秦府派人送来了那株救命的药材,她醒来后去秦府道谢,在雨中的回廊尽头看到秦亦渊倚着栏杆看雨。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脸色白得像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当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长得真好看。
可现在回想,那天的雨、那天的回廊、那天他回头时的表情,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得只有轮廓。
直到回到城主府,云翳还是晕晕乎乎的。
她觉得今天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心里眼里满是秦亦渊答应她时的模样。
真好看啊……
这样好看的人,就要是她的了。
终于是她的了……
(夫人……)
……
(媳妇……)
嘶——
又来了。
云翳捂着发疼的太阳穴,痛苦恍惚之中,脑海里闪烁着数不清的片段。
不连贯,一闪而过,可,她隐隐约约察觉,这好似是她的记忆。
那些人,是谁?
“系……”
就在云翳正要脱口而出什么时,门忽然打开,一个光影闪过,意识陷入黑暗。
月光之下,一个人影背着光站在床前,看着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云翳,居高临下,眼眸里尽是冷然之意。
随后又一人走进来,跪地行礼,微弱的月光也足以看清来人,正是曲勤:“神主,她神魂中的禁制似乎要压制不住了。”
秦亦渊沉默片刻,声音如他眼神一般冷漠:“计划提前。”
“是!”
“去布置吧。”
曲勤领命,直接一个闪身离开。
留下的秦亦渊,透过云翳,看到她深处,那被层层赤纹锁链缠绕禁锢的云翳神魂,明明如此苍白弱小,可周身却有一道青莲绽放,龙魂环绕,九尾白狐护身,白雾迷障,阴阳太极图为阵……
其中,还有一个只有拳头大小,毛茸茸的东西在上蹿下跳,时不时骂骂咧咧:“卧槽了宿主!你丫的再不醒我们就撑不住了!”
“狗东西!有本事你正面刚啊!搞禁术算什么本事!阴险!肮脏!”
“靠靠靠,宿主你快醒醒啊!再这样下去你娃就要没了!”
“宿主!宿主哇!!!”
秦亦渊眼眸微眯,这些顽固的挣扎,对他来说不过是蚍蜉撼树,若是不想伤了神魂,影响【融合】,他何必让这小东西再次聒噪。
但,避免计划出意外,还是解决一下比较好。
“镇。”
秦亦渊轻轻一言,所有赤纹锁链疯狂扭动,延伸无数道锁链,将所有,包括那正在叫的系统全部包裹在锁链之中,宛如一个圆形虫茧,直接隔绝了那叽叽喳喳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秦亦渊再度将目光放在云翳脸上:“吾想知,天道此举还有何道可走。”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
尾音似叹似嘲。
这一夜,城主府异常安静。
到了清晨,云翳被彩蝶唤醒。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云翳迷迷糊糊地起来,意识都没清醒,只觉得头有些疼。
但很快,就听到了外面略微吵闹的声响。
云翳迷茫地睁眼,环视一圈,才想起自己在哪:“彩蝶?”
“城主大人,快些洗漱吧,今日可是大人成婚之日,可不能误了时辰。”
嗯?
成婚?
谁成婚?
云翳愣愣地坐在床上,脑子里像被人搅了一团浆糊,半天没转过来。彩蝶已经推开门,身后跟着一溜烟的下人端着水盆、巾帕、喜服往里走,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城主大人,您可算醒了,再不醒婢子就要请大夫了。”彩蝶一边拧帕子一边絮叨,“昨夜您回来便睡下了,连晚膳都没用,睡得可沉了。”
云翳接过帕子擦了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今日……我成婚?”
这么快?
不是昨天才……
忽然,一段记忆浮现。
是她和秦亦渊相处两个多月,最后下聘,择吉日,交换庚帖等等,为了夜长梦多,还是她选择今日成婚,这急切的样子,还让城中人都笑了她好几天。
对,她今日要成亲了。
和她心心念念的秦亦渊!
这下云翳坐不住了,精神起来,任由彩蝶对她折腾来折腾去。
云翳最后抱着个红绸球,心跳如雷,恍恍惚惚地出门,在所有人的簇拥之下,骑着马,身后是热热闹闹的花轿队伍。
“走!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