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晚上十点。
排练完的葛叶回到酒店。
他没有去洗漱,而是掏出手机给热芭发了条消息,“我到酒店了亲爱的,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也祝你有个好梦,晚安。”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过来,快得像热芭一直攥着手机等他。
葛叶笑着点了接通,屏幕里热芭趴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贴着一张面膜,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张正在笑的嘴。
“你怎么还没睡?”葛叶问。
乌市已经是半夜了,她那边应该早就该休息了。
热芭用手撑着下巴,声音被面膜糊着含混不清,“等你消息呢。你不发我睡不着。”
葛叶心里一软,轻声解释道,“今天和乐队老师们排练了,第一次合作,有很多地方需要磨合,所以就回来晚了。”
热芭理解的点点头,又心疼的看着他,“你练了一整天琴呀!”
那手指头岂不是痛的拿不了筷子了。
葛叶像汇报工作似的开始盘点,“是呀!早饭,排练,午饭,排练,晚饭,排练,然后回酒店。”
“这么辛苦!”热芭不由扳着手指开始回忆她一天的行程,“早饭后,在沙发上吃着零食刷剧;午饭后,和优优小影小黎逛街;晚饭后,洗完澡敷着面膜刷剧。对了,中间还喝了两碗中药。”
最后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为今天的疲懒邀功。
葛叶笑了,夸了一句,“真棒。”
热芭得意地哼了一声,面膜皱了,她赶紧用手指按平。
“对了,今天有人来探班。”葛叶语气随意的说,“你还记得米霍克拉扎吗?游船派对那个主持人。他儿子凯德也来了。”
“记得,把国王让给你的那个。”
葛叶点头,然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凯德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热芭眨眨眼,“什么问题?”
“他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我?”热芭反手指着自己,大眼睛瞪的老大。
“他说,如果没有,他打算追求你。”葛叶表面平静的说着,到后面已经咬牙切齿了。
热芭愣了一秒,然后“鹅鹅鹅”地笑出了声。
葛叶看着屏幕里那只笑得打滚的“鹅”,一脸郁闷。
“他说你在笑得像天使,周围的人在你面前都失去了色彩。”他越说声音越低,像在复述凯德的罪状。
“他这说的也没错呀!”热芭沾沾自喜的撩了一下头发。
被人在背后这么夸赞,她简直开心极了,其他的不说,这个谁的审美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不止这些…”葛叶靠在床头,继续一脸郁闷的说,“他还当着我的面说,如果你没男朋友,他就要追求你,要学中文,还要来华夏,这小子竟然还想来华夏,做梦去吧。”
他说到“做梦去吧”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幼稚,像小孩子护食,护的是自己碗里最珍贵的那块糖。
热芭笑够了,又趴回枕头上,下巴抵着手背,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委屈的小男人,明知故问,“然后呢!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葛叶瞥她一眼,知道她是故意的,但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我说,热芭和我不怎么熟,她和我家孩子很熟。”
“啥?”热芭愣了。
时间回到白天。
听到凯德的话,葛叶差点爆粗口。
这家伙竟然胆大包天的敢当面挖他墙脚,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和热芭的关系,还是故意来试探自己的。
前者还能原谅,要是后者,他就要考虑用什么姿势给这家伙来个过肩摔了。
敢觊觎他家亲爱的,真是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凯德也注意到葛叶的表情变了,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
米霍克显然什么都不知道,端着咖啡杯一脸期待地看着葛叶,等着他回答,甚至帮腔说,“叶,凯德是认真的,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这样过。”
葛叶压着内心的冲动放下咖啡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了凯德那双充满真诚和期待的眼睛。
这让他想发作的冲动按捺下来。
“凯德,你当时在网上查热芭资料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其他关于她的新闻吗?”葛叶试探着问。
“No,我只看了她全部的电影和电视剧,不得不承认,她的演技和她的样貌一样,让人一眼沉沦。
尤其是她的眼神戏,oh,上帝,则你知道吗?那太能打动人了,看着她那双流泪的眼睛,我恨不得冲进去拥抱她。”
葛叶看着凯德那双真诚得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这人夸热芭的演技,夸得比他这个未婚夫还专业——从眼神戏到肢体语言,从哭戏到喜剧节奏,甚至拿她和某位奥斯卡影后相提并论。
凯德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她的眼睛会说话,这在演员里是天生的天赋,后天学不来的。”
葛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心想: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
她哭的时候你恨不得把全世界捧给她,她笑的时候你又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她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有山川河流,有他看不够的风景。
但此时听到凯德对话,葛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凯德见他没有接话,以为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又追问了一句,“葛叶,你和她不是朋友吗?你应该很了解她吧?”
葛叶放下咖啡杯,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像是做了某个决定。
“凯德,”他语气平静的说,“其实,我和热芭不怎么熟。”
凯德愣了。
米霍克也愣了。
花少节目里你俩可不是这么说的!!!
葛叶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但,我家孩子和她很熟。”
“what??”
角落里安静了两秒。
凯德的眼睛瞪得溜圆,“叶,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米霍克也放下了咖啡杯,一脸诧异的上下打量着葛叶。
没看出来,这么年轻的小伙子,竟然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葛叶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表情真诚。
凯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接受这个信息。
他看了看葛叶年轻的脸,又看了看他手指上那枚素圈戒指——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装饰。
“我回头让我家孩子问问热芭有没有男朋友。他俩关系好,可以直接问。”
葛叶说的云淡风轻。
而凯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张了张嘴,葛叶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一个和热芭“不熟”的孩子父亲,一个和热芭“关系很好”的孩子,这两者之间隔着逻辑的鸿沟。
他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和她不熟,而你的孩子竟然和她关系这么好?那他们是什么关系呀?”
葛叶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凯德,然后缓缓吐出几个词,
“mother-child relationship。”
“噗——”
隔壁桌的薛涛一口咖啡喷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溅在桌布上,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米霍克愣了一瞬,然后肩膀开始抖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的斯拉夫式大笑。
只有凯德还坐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也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的全过程,像一台运转过载的电脑终于读懂了指令。
他指着葛叶,手指在空中抖了好几下,“你……她……你们……”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葛叶看着他,终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求婚照片——他单膝跪地,热芭捂着嘴,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把手机递到凯德面前。
凯德低头看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照片里的两个人他都不陌生,一个刚才还在跟他喝咖啡,一个他刚刚还在夸。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点点被捉弄后的无奈。
“葛叶,你真是个……有趣的人。”他斟酌了半天,选了“有趣”这个词。
葛叶笑着把手机收回来,“谢谢。”
凯德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像在喝一杯告别酒。“
祝你们幸福。”他说。
葛叶点头,“谢谢。”
视频这头,热芭已经笑得从床头滚到了床尾,睡衣卷到腰上露出半截肚子也顾不上拉。
她捂着肚子,眼泪哗哗地流,一边笑一边用拳头捶床,“鹅鹅鹅……母子关系……亏你想得出来!”
葛叶靠在酒店床头,看着屏幕里那只又笑成一团的“鹅”,脸上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你还笑,我当时差点没忍住,想给他一个过肩摔。”
热芭趴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凯德其实人挺好的。长得帅,会弹钢琴,家里条件也好……”
她故意一条一条数,葛叶的眉头一条一条皱起来。
“你这是在替他说话?”他的声音带上了危险的意味。
热芭“嗯”了一声,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客观评价。客观评价也不行吗?”
“不行。”葛叶斩钉截铁。
热芭又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这人,醋劲真大。”
葛叶哼了一声,“我就是故意的。他敢觊觎我家孩子她妈,简直是胆大包天,要不是怕引起国际纠纷,我当时就给他来一个过肩摔了!”
热芭小声嘟囔,“谁是你家孩子她妈……”
葛叶立马变脸,嘿嘿笑道,“这不迟早的事吗。”
“你就会贫嘴!”热芭脸红红的,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给他。
葛叶见状,只剩下傻笑。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着,都在笑,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和灯火,隔着千山万水,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片刻,葛叶先开口,“时间不早了,你该睡了。”
热芭点头,乖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晚安。”他说。
热芭看着他,想说“我想你”,也想说“你快点回来”,不过她想了想说这两句话得后果后,只甜甜的说了一句,“你明天还要排练,也早点睡。”
葛叶笑了,“好。”
热芭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戳在他的脸上,然后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她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外月光很亮,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