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太子接过枪，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停留了一瞬。
他身形微侧，左眼闭拢，右眼沿着准星望出去。
第一枪响，靶心偏左一寸。
第二枪，他调整了呼吸，弹孔落在朱漆边缘。
第三枪，枪声未落，李德全已低低“嘶“了一声——弹孔与皇上方才那支穿心的一枪，几乎重叠。
“好！”
“果然，虎父无犬子，太子好枪法。”
……
皇帝听了暗自点头，看向他亲自教养出来的太子，很是满意。
“李德全，你也来试试。”
李德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也是打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很得皇帝信任。
他是亲见过由薛世子提出并研制出来的黑火药的威力的，孩童拳头那么点大个东西，就能在地上炸出那么老大个坑。
对于薛世子说的比弓箭还厉害的步枪，他自是好奇。
听见陛下叫他试枪，自是开心坏了。
他朗声道：“奴才谢过陛下。”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但他只是个宦官，虽打小跟在陛下身边，也跟着陛下的武学师傅学过几天骑射，这骑马还成，但这射术可就……
李德全学着他们的样子站直了身子，双臂自然伸展，枪托抵肩，屏息……
“嘭——“地一声，射了一发，脱靶。
他咧了咧嘴，抬头看向皇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奴才不成。”
皇上摇了摇手：“继续。“
李德全先是呵呵一笑，随即一愣，起身，继续瞄准靶心。
“嘭——”
脱靶。
见陛下没有让他停下来的意思，他继续打出子弹……
“嘭——”
脱靶。
“嘭——”
继续脱靶。
“哼，你这老货，要是再打不中，这个月的月俸你就别想要了。”
闻言，李德全苦着脸道：“老奴能不能……”
“不能！”皇上声音冰冷，拒绝得很干脆。
李德全求救的看向薛裴。
薛裴失笑，走上前扶了下枪托，纠正了枪托的位置，让其抵在肩窝，道：“抵住了”。
然后踢了踢他的小腿，“站直，侧身，调整呼吸，双臂要稳……”
最后道：“眯眼，看这里的准星、缺口、靶心……看好了，扣扳机……”
“嘭——”
这一枪，弹丸打在靶心下方，偏了约三寸。
虽然没中靶心，但好歹打在靶子上了。
“陛下，您看……”
……这月俸是不是就不用罚了。
皇上见中靶，满意地点点头，打断了李德全的话：“继续！”
李德全苦着脸道：“是。”
按照刚才薛世子教的，李德全一点一点地纠正姿势，深呼吸，瞄准……
“嘭——”
弹仓里的最后一颗子弹终于打在红色靶心的边缘。
“陛下，中了，中了……奴才不负圣恩，中了。”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瞥了薛裴一眼，想起当初薛裴这小子所说。
“陛下，弓箭全凭人力，臂力衰减则准头必失，百步之外，寻常弓手能中靶心者十中一二已是上乘，且连发三五箭，臂膀酸软，准头便大打折扣。
而这步枪，练的是眼法与稳劲，它的劲力全凭火药，臂力强弱于射程准头影响远小于弓箭。”
“就是寻常兵士，只要不是眼睛不好使的，经过短时间的训练，用步枪实现百步穿杨也不难。
看看李德全那老小子，都五十了吧。经这臭小子指点，后面两枪虽然没中靶心，但也算差强人意。
倘若那靶子是敌人，虽不能一击毙命，也能使其重伤。
如果给大禹朝的所有将士都换上如此神兵利器，何愁他国觊觎大禹疆土。
“还不错，月俸朕就不罚了。”
“奴才谢陛下恩典。”
风吹进来，吹散了空气中残余的硝烟味，但那股灼热的铁腥仿佛还黏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皇上在石凳上坐下，接过李德全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却从眼角一直漾到嘴角。
随即，他声音沉定地对太子说：“太子即刻下旨，增拨银两、匠人、铜铁、硝磺。第一批一百支，月底之前，朕要看到。“
太子拱手道：“儿臣，领旨。“
太子正欲退下，就听父皇又道：“永康，你立下此不世之功，说说吧，想让朕赏你点什么？”
闻言，薛裴眼睛放光：“姨丈，永康想要什么赏赐都行吗？”
皇上睨了他一眼，端起茶，呷了一口茶：“先说来听听。”
薛裴作势就要跪下行大礼。
太子见状也不着急走了，站在一侧等着薛裴开口。
太子这一走神的工夫，薛裴已行完大礼：“臣只想求陛下为臣下一道赐婚。”
皇上闻言，面露吃惊之色。
这两年，他的皇后可没少给她的这个亲外甥说媒，只是都被他给拒了。
之前说没考取功名，无心成家。
后来成探花郎了，又说没立业，无心成家。
甚至，前不久右相家的那姑娘，都快把自己脱光送到他嘴边了，他都不为所动。
因为那点破事儿，还闹到了凤仪宫去。
他还道这臭小子不近女色呢，原来是早有心上人了。
“哦？！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入了你的眼啊。”
“冀州府谢家的姑娘。”
皇上闻言，想了一圈，才疑惑地看向李德全：“冀州谢家？”
李德全搜肠刮肚后，也没想起来。
皇上见他摇头，正要问冀州什么时候出了个谢家，就听太子轻咳了一声。
太子见皇上看过来，恭敬道：“父皇，表弟说的谢家是冀州府富安县的一个农户。”
农户女？
皇上闻言，脸色变了变，农户女怎配得上……
“陛下，您可记得三年前，冀州府富安县的秦县令进献的‘玉米’？”
亩产千斤的玉米，如今已经在大禹朝各州府都有种植，让很多老百姓都不再饿肚子。
他当然知道。
这个时候，薛裴提起这个，难道说……
薛裴点头：“这玉米，正是那谢家姑娘在深山里偶然发现的，并带回家，发现其高产后，又将种子献给了朝廷。”
见皇上神色松动，又道：“而且，谢姑娘多次救了臣的性命。还望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