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绯盯着面前这个老太太，嘴巴微张。
她想说的话太多，一股脑全挤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第一句话：“你还活着。”
这话把柳望舒给整无语了。
她白了莲绯一眼，没好气地说：“怎么？我现在是死的？”
“不，我的意思是……似乎历代的伊甸园获胜者在获胜后一个月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莲绯顿了顿，“您当年去了哪里？”
柳望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伊甸园的由来吗？”
莲绯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伊甸园创办的初衷，是为了筛选出与虫族搏斗的好手，加以培养，并警醒人们不要忘记虫族的威胁。”
“是的，没错。所以，从伊甸园里获胜的人，各种意义上都是最棒的。”柳望舒看着莲绯，目光灼灼，似要把她盯出一个洞。
这话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在明示。
结合先前对张君文的猜测，莲绯立马就明白了柳望舒想表达的意思。
“他在筛选躯壳。”莲绯说，“即墨霜就是他现在的躯壳。”顿了顿，做了个深呼吸，说出了另外一个推测，“即墨霜的父亲即墨渊，是他上一个躯壳。”
柳望舒挑眉，轻笑一声：“你倒是不笨。”
莲绯立马追问：“那即墨霜去哪里了？她死了么？”
“不知道。”柳望舒右手摩挲着左手掌心的老茧，“我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莲绯。”
莲绯：……
所以您到底知道什么？
不对！
“伊甸园每五年一届，到如今一百四十三届，也就是七百多年前就开始。”莲绯斩钉截铁地说，“根据查到的资料，几乎每一届的获胜者都会在一个月之后销声匿迹，甚至有的连家族里关于他们的存在都会被抹除……这些难道你想说和张君文有关吗？张君文是三百多年前的人。”
柳望舒再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莲绯。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蠢的。”她冷笑一声，“获胜者销声匿迹，自然是因为被派去做别的任务，难道选他们出来，是让他们当花瓶的吗？”
“而张君文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他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将这些人收入囊中，成为他下一个备选躯体！”
柳望舒越说越激动，像是戳中了她沉寂已久的痛苦回忆。
“当年我获胜之后，我的的确确风光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接到了联邦的秘密邀请。”
“我原本以为，是要我潜入什么虫族大本营，来一个闪击战，可到了之后才发现，我们所有人都是张君文的备胎！”
“张君文将我们所有人都控制住，用各种各样的药剂将我们的躯体调整至完美。撑得住，那就继续，撑不住，那就成为解剖的道具！”
“没有家族来问吗？当然没有！因为经过上百年的潜移默化，他们认为获胜者是为联邦效力！有更强大的能力去挑战那些普通人不曾踏足的危险区域！”
“普通民众更不会在意，五年一届，明日之星更新换代太快，有的人会发现不对劲，但很快就会被别的事情夺取注意力！”
“莲绯、莲绯！”
“伊甸园已经从一开始充满善意的乌托邦，变成了尸山血海的骗局！”
“没有人会在意参与者的死活，没有人！”
“这一切都是张君文的错吗？不是、不是的！张君文只是发现了，并利用其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柳望舒猛地站起身，扑了过去，抓住了莲绯的胳膊。
她双眼通红，浑身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陷入了癫狂。
“你、你别激动。”莲绯抬手，摁住了柳望舒摇晃自己的动作，“我知道、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伊甸园已经烂掉了，对不对？现在成了张君文的菜市场……你要我怎么做？”
柳望舒说得激动，有些话还颠三倒四的，但大概意思莲绯是听明白了。
按照她的说法，伊甸园创立初衷或许是好的，最后的获胜者也因能力而被收编，并执行秘密任务，所以才有了获胜者销声匿迹的现象。
或许，他们并不能算是销声匿迹，只能说是在那之后极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伊甸园结束之后，大众对获胜者的关注度极高。但时间一久，这些人因为极少出现在大众面前，大众们对他们的热情就会逐渐下降。直到下一届明日之星的热门候选人进入了大众视野之中，上一届伊甸园的获胜者就会彻底被大众抛之脑后，只偶尔有零星几点的人还记得他们。
至于那些获胜者背后的家族，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关窍，并在需要的时候十分配合地抹除了本家获胜者的个人资料。
于是，观众们的注意力转移、家族之间的心照不宣，让三百年前的张君文找到了适合自己挑选躯体的菜市场。
既然要换躯体，那必然要换一个最完美的。
所以张君文将这些原本就极其优秀的人聚集起来，再上科技，一个个调试到最完美的状态。
所以……
莲绯猛地反应过来。
她刚穿越来的那具身体，其实也是张君文实验室里跑出来的？
难怪这么厉害。
“莲绯。”柳望舒将头抵在莲绯的胸腔，“我看到了，你和张君文一样，都接触了那个世界。”说完，她抬起头，略带浑浊的眸子盯着莲绯的双眼，“现在，能杀掉他的人，只有你。”
莲绯一怔，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蚂蚁，与蚂蚁打仗。”柳望舒松开了莲绯的手臂，转身，满是疲惫的朝沙发走去，“人类，与人类打仗。”她坐了下来，佝偻的腰靠在椅背上，“虫族，与虫族打仗。”
莲绯：……？
“您可以直白一些。”莲绯委婉地说，“我听不懂谜语。”
为什么说话不能好好说呢？
她需要怎么做，她就可以尝试怎么做。
突然念一句长难句是什么意思？
“你走吧，我累了，要睡觉。”柳望舒闭上了眼睛。
莲绯：……
好样的，老太太。
莲绯叹了一口气，开启【全知】，打算自己去寻找答案。
【格尔里菲斯，女，63岁，原名柳望舒。】
资料密密麻麻，写满了柳望舒的生平。
就如她所说，她被选中参与伊甸园，随后获胜，被带走，成为被挑选的备胎。
莲绯一目十行，迅速抓住了这些文字的重点
——【星历4067年，由于实验室内其他区域的实验发生了意外，导致了一场巨大的爆炸，柳望舒借机从实验室逃了出来。】
星历4067年。
十年前。
不就是她穿越来的那一年吗？
“星历4067年，实验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莲绯问道。
“你自己去看。”柳望舒双眼紧闭，语气不善，“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情，九天后，张君文会关掉启明星一分钟……你真的要继续浪费时间在我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