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铎拢起眉头，再拜，“陛下……”
“你不必紧张，”台上的人依旧一副和蔼的模样，“朕只是感念你久久不在盛京，无法圆了家人团聚的梦想，皇后昨日还在说想见见你，一会儿去坐坐吧。”
夏帝嘴角上扬，可杨铎站得近，分明看清了他眼底的冷意。
当着诸位大臣的面，他不能拂了夏帝的面子。
“是。”
夏帝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今夜宴会甚是尽兴，诸位各自归家吧，别误了明日的早朝。”
说完，他率先拂袖离开了长宁殿，只听得身后恭送的声音。
……
中宫灯火长明，皇后端端正正地站在殿里，望向宫门的方向。
下人早已过来通禀长宁殿发生的事，也知道杨铎正往这里来。
她在等他。
就像是小时候在府中，等父亲征战归来一样。
可是这次打了胜仗，他却没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反倒带着一股气。
“父亲。”
杨皇后拉着他落座，“这几日奔波的疲倦还未消散，又要处理各种事情，还是要注意身体。”
杨铎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知晓。
他现在心思全在夏帝说的话上。
“陛下到底在怀疑我们什么？”
杨皇后示意他放低声音，等屏退下人后才说道，“杨家势大，本身就令人忌惮。”
“可我杨家满门忠臣，当初若不是我们鼎力相助，何来今日……”
“父亲慎言！”
杨皇后打断了他，“今时不同往日，陛下稳坐龙椅二十余年，做出了许多功绩，身边才人众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势微的皇子了。”
她提醒过父亲很多次。
陛下要的是敬畏，而不仅仅是一个有从龙之功的老臣。
“父亲先前有召不回，已然令陛下震怒，这次墨云被禁足，就是陛下对杨家的警告。若我们再不引以为戒，怕是会步了镇国公府的后尘。”
镇国公府。
好久都没听说过这几个字了。
杨铎回想起那时的局势，一时间有些唏嘘。
“果然，用在旁人身上的手段最终还是会落在自己身上吗……”
杨皇后叹了口气，眉眼低垂。
她跟在陛下身边，做了几十年的夫妻，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他的心狠。
“父亲这次回来后，想必没有再赴边关的机会了，您年轻时四处征战落下了膝盖疼的毛病，军营中无法安心治疗，不若趁此好好将养。”
“盛京城偌大，添了好些新鲜的东西，您还没有看过玩过呢！”
杨铎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
“罢了，不必多说。”
他起身，“你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
杨皇后目送他离开，一步步朝着远离宫门的方向去。
父亲好像真的很伤心。
“素心，你说他能接受得了吗？”
在马背上待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得知自己不能上阵了，她不能完全理解到这份心情，却也能窥得一二。
“娘娘，大将军经历丰富，听过见过的事那么多，肯定没问题的。只是谁都没想到，陛下会突然行这样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