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卧室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那光线是柔软的,带着初晨特有的清透质感,将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着远处模糊的车流声,织成一首属于清晨的轻音乐。
顾苒乐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没有赖床,没有犹豫,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便睁开了眼睛。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因为她知道,只有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才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
掀开被子,她干脆利落地起了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微微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她换上一套运动装,走进健身房。
对她来说,运动从来不是一种惩罚,也不是为了取悦谁的身材标准。
它是一种掌控。
掌控自己的身体,也掌控自己的节奏。
在这一个小时里,她不需要想任何外界的事情,只需要专注于脚下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这种纯粹的、不受任何外力干扰的专注,是她每天给自己的一份礼物。
她今天没有跑步,而是站桩和打拳。
一小时后,汗水已经湿透了运动背心,她拿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早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她没有急着去洗澡,而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点开了财经新闻的音频。
在身体还在运动后恢复的时候,让大脑同步进入工作状态。
半个小时的新闻播报,从股市波动到政策调整,从国际形势到行业动态,她听得专注而高效,偶尔在脑海里快速分析一下某些信息背后的逻辑链条。
半个小时后,她关掉音频,起身走向浴室。
热水冲刷过皮肤的感觉,像是把一整夜的倦意和所有残留的紧绷一并冲走。
洗完澡,她换上浅色的棉质上衣,深色的休闲长裤,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利落的气场。
不刻意,不张扬,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踩着柔软的棉拖鞋下了楼,准备去吃早饭。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单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从家居裤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点开了消息。
是宋煜发来的信息。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修饰词,却概括了一件足以让很多人松一口气的大事。
——昨天深夜陈江河被抓了。
顾苒乐看着这条消息,脚步没有停,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放慢下楼梯的速度,仿佛这条信息的内容只是天气预报里一句“今日有雨”那样稀松平常。
因为她对此丝毫不意外。
从她离开那间茶楼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陈江河肯定会被抓,而且会很快。
那些她安排出去的人手和线索,在她转身走出包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运转了。
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时间线清晰得滴水不漏,陈江河在茶楼里说的每一句话、在手机上发的每一条信息、在电脑里存下的每一个文件,都已经被完整地固定下来,成为他无法挣脱的铁证。
她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回复宋煜。
【嗯,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你跟洛晨舒你们自己解决,我就不再管了。宋叔,祝你好运。】
她没有多余的叮嘱,也没有那种“我帮了你多少忙”的邀功。
她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把该交还的东西交还——选择权、未来、以及两个人之间那些只能由他们自己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片刻后,宋煜的回复跳了出来。
【谢谢,收到。】
只有四个字。
干净,沉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客套的寒暄,甚至没有一个感叹号。
但顾苒乐知道,那四个字里藏着的分量,远比一长篇煽情的感谢要重得多。
顾苒乐看完,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揣进口袋里。
她抬起头,餐厅的方向飘来早饭的香味。
是小米粥的清香,酱菜的浓香,混着煎蛋焦香,还有一种她说不上名字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阳光正从厨房的大窗户照进来,将整个一楼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空气中的微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像是一场无声的、温柔的舞蹈。
她弯了弯嘴角,朝餐厅走去。
新的一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餐厅的餐桌上,早餐已经摆好了。
小米粥熬得浓稠适中,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煎蛋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却还是溏心的;一小碟酱菜切得细碎,淋了香油,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王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让人挑不出毛病。
顾苒乐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粒已经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一种朴素的、踏实的满足感。
她正吃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阿绿发来的消息。
【张姗和她那个男朋友,今天早上被带走调查了。】
顾苒乐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平静地锁了屏,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喝她的粥。
因为她同样对此毫无意外。
这本就是顺理成章且理所应当的事。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道理从古至今颠扑不破。
想要钱没有错,但为了钱去骗婚、去谋财、去害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被说过太多次,以至于很多人已经对它失去了敬畏。
但法律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不敬畏它就不存在。
它像一张巨大的网,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你踏过了那条线,它就会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收拢,直到将你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但显然,张姗并不懂这个道理。
她以为她做的一切天衣无缝,以为只要伪装得够好,只要演技够真,只要把所有的蛛丝马迹都藏在那张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下,就没有人能看穿她的真面目。
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活在两个世界里,一边是张川身边温顺贤惠的妻子,一边是男朋友怀里小鸟依人的情人,两条线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她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流过的眼泪和笑过的夜晚,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留下一道浅浅的、却再也抹不掉的痕迹。
顾苒乐咽下最后一口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靠进椅背里。
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陈江河给她推荐的那个群。
自昨晚她提交了诉求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还没有任何人联系她。
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消息提醒,没有私信,甚至连一条系统自动回复都没有。
这不正常。
按照张姗和陈江河描述的那个组织的效率,诉求审核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对方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毫无动静。
是故意不接她的单?
还是觉得她的诉求比较难以完成?
又或者……他们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