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都是正在抢救的声音，管家知道老爷子这样做不对，可他跟着老爷子几十年了，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心腹。
他只能劝许禾柠，“许小姐，您帮帮忙吧。”
季岫白抬眼扫向他，眉宇间戾气很重，“她能帮什么？连你也要不辨是非了吗？”
许禾柠心彻底冷了，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想介入别人的因果。
“劝人结婚这种事，我不干。”
管家无可奈何，原本以为许禾柠娇娇柔柔的，最是好说话，没想到语气和态度都这样强硬。
管家在旁边叹息了一声，“主要您跟小九爷不可能了，你们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总要找个人……”
他平时不这样的，知进退懂分寸，可这是老爷子最后要完成的事，他只能尽力一试。
季岫白拿起桌上的协议书，朝着管家扔过去。
那几张纸只是掉到了许禾柠的脚边，管家见状，一声不吭去了老爷子的床畔。
许禾柠眼睛被那几个字刺得有些痛，她弯腰捡起来，将协议书放回茶几。
季岫白见她唇瓣动了下，似乎要说什么。
“怎么，你真想开口让我签字吗？”
许禾柠双手放到腿上，“我说了，这是你们家的事，我不会插手。”
季岫白朝着许禾柠坐近些，“刚才为什么不同意？”
许禾柠看向他，她不信季岫白没看明白，“你爷爷要的孙媳妇，不是我。”
“那你更应该直接答应。”老爷子设计了她这么久，她就不怨吗？
“季岫白，”许禾柠看着他，郑重说道：“婚姻不是儿戏，我马上还要念书，我要把我以前没来得及走完的路重新走一遍。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我认为比爱情和婚姻更加重要，也许到了适当的年龄，我会考虑结婚，但不是现在。”
结婚的对象，应该也不会是季岫白。
不远处，两名医生互相看了眼，摇摇头。
管家着急，喊了声，“小九爷！”
季岫白起身，医生跟他说道：“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告别吧，想见的人都见一见。”
季岫白站在床边，许禾柠看得出来他此时心情复杂，他跟季老爷子的感情毋庸置疑，如今老爷子强留着最后一口气，是一定会让他妥协的。
许禾柠看到管家凑到老爷子面前，随后他就大步走来，将茶几上的协议书和笔拿走了。
他回到床跟前，将协议书递给季岫白。
男人此时站着还未动，许禾柠知道她在这不方便。
她起身往外走，开了门出去，看到连淮将桑宜拦在楼梯口。
桑宜见到她出来，着急地冲许禾柠身后张望，“里面怎么样了？爷爷还好吗？”
许禾柠连个表情都懒得浪费，从连淮身边走过去后，被桑宜给拦住了。
“姓许的，你就不要缠着岫白了，你难道要害得爷爷死不瞑目吗？”
许禾柠轻睇了眼跟前的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缠着他了？”
“不然，你为什么会在这？”
连淮看不过去，“桑小姐，是老爷子喊她过来的，况且她从来没有缠着小九爷，我能作证。”
桑宜瞪向连淮，“你搞清楚……”
连淮下巴轻抬起，“搞清楚什么？洗耳恭听。”
桑宜也知道对季岫白来说，连淮意味了什么，她现在是不能轻易得罪他的。
“我只是担心爷爷。”
连淮不卑不亢，不惯着任何人，“我们都担心老爷子，所以更加不会有跟人在这争吵的心思。”
“你——”
桑宜说也说不过他，气得只能干瞪眼。
她想要去房间，还被连淮拦着，她这下就更生气了，“爷爷让我来的，你还要拦吗？”
“连淮，让她进去吧。”许禾柠看向房门口，这会，季岫白应该已经签字了。
以后，桑宜就是季家的少奶奶，许禾柠不想看到连淮为了维护她而得罪桑宜。
许禾柠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池塘前的苏晓。
她还是走了过去，“晓晓。”
苏晓揉着眼睛，转过身，“柠柠。”
“这么冷的天，你待在外面干什么？”
苏晓冻的鼻子和小脸通红，等许禾柠走近了，才看到她眼睛也是红红的。
“老爷子是不是不行了？我好难受……柠柠，为什么最好的医生都救不回一个人的命呢？”
许禾柠伸手抱抱她，“只有在生死这件事上，才是众生平等，每个人都会碰到的，别太难受了。”
苏晓眼泪禁不住往外涌，“他一直就疼我，我做错了事也不舍得骂我……”
许禾柠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能拍着苏晓的后背。
“对了，把你叫过来是干什么啊？我以为是要撮合你跟小九爷的，但我看桑家那个女人怎么也来了？”
苏晓退开身，满面担心地看着她。
许禾柠神色间瞧不出太大的悲伤，但苏晓却能感受到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小淮园很快就会有喜事的。”
“是你跟……”
许禾柠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是，我要回去了。”
苏晓将她送出门外，许禾柠浑浑噩噩到家，许愿正在楼下打游戏，看到她进来打了声招呼。
“姐，一起来玩啊。”
许禾柠话都没有搭，就直接上楼了。
“姐？”许愿冲着她的背影喊。
孙曼柔端着水果出来，“你姐呢？”
“上楼了，看着魂不守舍的。”
许禾柠进了房间，将门锁上，她快步走到床边躺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季老爷子说的那番话。
她原本以为她的世界是复杂的，也算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可到了真正的老谋深算之人面前，许禾柠就是蝼蚁，是轻轻松松就能被捏死的。
许禾柠将被子蒙过头顶，眼眶发烫，知道了真相后心里更加堵得慌。
季老爷子以身入局，他赢了，从此以后她跟季岫白不可能有丝毫的牵扯。
这对她来说，不算是好事吗？
许禾柠翻个身，眼泪却禁不住涌了出来，枕巾渐渐湿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只是心脏抽痛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