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暗站直了身体，几乎和血泽在同一时间，一左一右打开了门。
门开了，凌笙从中走出，在跨出大门的下一瞬，他回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E。
E似有所感，有了转身的动作。
可惜的是，当他转过身时，凌笙已经带着异色团的两人离开了，只留大门敞开，通道空荡荡的。
E望着空荡荡的通道许久，才按下按钮，将大门关闭。
“本该如此。”近乎听不清的咛喃在空中游荡着，随即就被滴答作响的机器声响掩盖住。
凌笙一路走出总部，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后，缓缓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会很辛苦。”
“但是之后，我保证——我们会越来越好。”
这不仅仅是对暗和血泽的安慰，也是凌笙对自己的决心宣言。
忽然听到这句话，两人都表现不同……但某种角度，却又相同。
血泽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在他的身旁，暗僵了片刻后，脸上的笑也跟着真实了几分。
无论未来是什么模样，至少此刻，两人想要相信这些话。
被E调离的机器接收到指令飞了回来，暗抬头与空中的摄像头对上，体内的能量波动一瞬。
那窥视的无人机瞬间报废坠落，而它原本镜头对准的地方，只留一两点黑色的光点。
三人回到了异色团的据点，暗周身的能量波动瞬间低沉起来，褪去笑容掩饰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疲惫。
暗将手提箱放在桌上，随即躺在了沙发上，一声哈气后，他眨着眼望着凌笙：“太困了，我先睡一会。”
随着，他朝桌子指了指：“这个是那个晃眼睛的小子给你的，说你用不上可以丢了……”
话音渐弱，躺在沙发上的暗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凌笙打开了手提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各色药剂后，暖意涌上心头。
这些药剂有些带着军部的标志，有些带着蓝家的标志，更有些的标志杂乱得很，一看就知道是三个人一起准备的。
药剂的种类齐全，其中又以治疗和镇静为主，只凭这些，也能窥见三人的用心。
他从中拿出一支有助睡眠的药剂，装进注射器中，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扎进暗的皮肤。
他一边伸手捂住暗睁开的眼睛，一边淡定地抽出已经按到底的注射器。
“要睡就好好睡，你现在又不是在外面。”
药剂起效的速度很快，凌笙松开捂住暗的眼睛的手后，就看到暗皱着的眉头平整了，呼吸越发绵长。
凌笙收好箱子，朝血泽说道：“带我去见见你的血池，见见你真正的成果。”
血泽点了点头，带着凌笙走到了血池上。
血泊自脚下延伸出去，一息之间与血池完全相连，池水与血泊相连的刹那，平静的水面顿生波澜，波澜越来越大、越来激烈。
哗啦啦
池水冲天而起，水流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蜿蜒得附着在一起，在空中越聚越大，直至达到极限，怦然炸裂。
血泽抬手一指，掉落的千万滴池水瞬间停滞在空中，这一幕壮观而又美丽。
只需血泽几个动作，蜘蛛网般的脉络在墙壁、在地面、甚至在半空中显现，那些脉络中流淌着浓重的生命气息，每一次流动仿佛都带着让人沉醉的希望。
凌笙浸泡在澎湃的生命气息中，只觉得浑身都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脑海中舒适得几乎要停止思考。
他望着这些脉络，看着脉络之间一次又一次生命般的流动，目光流转着，最后停在了血泽身上。
只有他一人能够看到，血泽的本源几乎完全融入了那些脉络中，残留在自身上的那一点，也随着脉络的一次次活动，变得动摇起来。
这就代表着，血泽已经长久处于濒死状态，甚至于这样的状态，已经变成了常态。
血泽后颈处的纹章依然处在开启的状态，无声的催促着他继续温养血池，但是，既然已经选择了走另一条路，血泽也不必再理会纹章。
血色的池水覆盖了后颈处的纹章，纹章被压制着进入了休眠状态。
等做完这一切后，血泽看着层层叠叠的脉络说道：“它们现在还没种下，等选好地方种下这些后，处在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不会死在脉络枯萎前。”
“凌笙，你为它们选个好地方吧。”
“……”凌笙垂着眼，没有听到一样站在原地。
血泽上前几步，转身单膝跪在凌笙面前，长长的头发铺在身后，发尾处的鲜红几乎于血池融为一体。
那双鲜红的眼中闪着亮光，凌笙听到血泽用最温柔的声音，“逼”他做出最残忍的选择。
“凌笙。”血泽说，“你为它们选个好地方吧。”
“你不是说让我和你走吗？现在，你该告诉我接下来的路在哪了。”
血泽眼中的光亮没有熄灭，语气依然柔和得不像话……这本来就不像话，怎么会有人将自己埋骨地的选址，说得这样轻描淡写，随意的好像选一张休息的床一样。
凌笙扯了扯嘴角，看着依然在等待答案的血泽，眼中的火焰越来越盛，直至完全燃烧起来。
“还不到时候，我不能立刻做出选择。”凌笙将血泽拉了起来，藏着的那只手翻转，一只注满药水的注射器出现在手中，随后精准的扎进血泽手臂。
血泽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后澎湃的困意涌来，在他进入昏迷的前一刻，他看到凌笙将他推进了血池。
失去控制的池水从半空中落下，在室内降下了大雨。
凌笙刘海湿答答的粘在额前，在这场雨中，书页在凌笙面前快速翻着，最后停在了已激活的童话上。
《星之塔勒》的故事跃然于纸上，故事中，立于树下小姑娘提起裙摆，遥遥的朝凌笙行了个礼。
在星星的帮助下，《死神教父》的故事亮起了光芒，一柄漆黑的十字架被送到了凌笙手中。
故事进入了载体，以实体化的方式出现在此地，它的限制也跟着被放开。
这是星星最后的帮助，它让这“十字架”从只有凌笙一个人能催动，扩展为——凌笙认可的所有人都能催动。
……可惜的是，承担后果的人，依然无法改变。
《星之塔勒》的故事在书页中变得灰暗，一道提示在凌笙耳旁响起。
“《星之塔勒》重新进入沉睡，故事已封锁。”
“谢谢。”凌笙握紧十字架，无声唤醒手中的故事。
空间霎时间出现波动，漆黑的死神带着骇人的巨大镰刀出现在凌笙身后，镰刀尖端的锋芒隐隐对准凌笙。
凌笙浑然不在意，他轻声命令道：“我要他拥有第二次生命。”
镰刀的尖端离凌笙更近了，死神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教子，这是你第一次忤逆，我将宽恕你。”
属于死神的印记刻印在血泽身上，又因血泽此刻虽然濒死，却并没有完全死去而隐藏了下来——只待一个契机，就会完全标志刻在灵魂上，不可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