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泽的左臂里,死死勒着红莲的腰。
此时的堕落精灵,惨状令人心悸。
她的右半边身体,被九幽厄冥蟾死前喷出的本源毒液彻底腐蚀。
暗红色的肌肤已经消失不见。
森白的骨骼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附着着一层不断冒着黑烟的绿色黏液。
那是太古毒神的死气。
红莲引以为傲的太古生命法则,在这股蛮荒最本源的剧毒面前,正节节败退。
她体内原本充盈的五星武圣本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咳咳……”
红莲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血液刚一落地,就将暗紫色的冻土腐蚀出一个冒着腥气的深坑。
她无力地瘫倒在陆云泽脚边。
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透着濒死的灰败。
“老板……”
红莲伸出左手,沾满血污的指尖轻轻拽住陆云泽的裤腿。
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我不行了……”
陆云泽低头俯视着她。
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冷漠。
“丢下我吧……”红莲大口大口喘着气,眼角挤出两滴泪水,“带着我这个累赘,您出不去的。我烂命一条,能帮老板拿到钥匙,值了……”
这番话,说得凄惨至极。
换作寻常男人,就算不感动得痛哭流涕,也得温言软语安抚两句。
但陆云泽只是扯了扯嘴角。
“收起你那套劣质的苦肉计。”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石,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红莲的心思,“想装可怜博取同情,换我带你躺赢出去?”
红莲身体一僵,拽着裤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你的债还没还清。”陆云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天穹号底层的三个公共厕所,还有这半个月的甲板清洁。”
“就算死,你也得回去把马桶刷干净再死。”
这毫无温度的嘲讽,直接将红莲最后一点小心思击得粉碎。
她咬住下唇,彻底不装了。
“可是我现在的状态……”红莲指着自己几乎被融化的半边身子,声音发颤,“空间法则被隔绝。我真的走不动了。”
她没有说谎。
这片由太古毒神内脏化作的小世界,天空是令人窒息的血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足以瞬间毒毙低阶武圣的恐怖瘴气。
没有灵力,没有生机。
甚至连最基础的五行法则都运转滞涩。
陆云泽没有回话。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
目光越过红莲,投向远处的迷雾。
“你最好赶紧站起来。”
陆云泽把金箍棒扛在肩上,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这里的主人,好像很不欢迎我们。”
迷雾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一双、十双、成百上千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接连亮起。
那是数以百计的毒界魔物。
它们外形酷似丧尸巨犬。
体型如同装甲车般庞大。
背脊上倒插着流脓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滴落着绿色的毒液。
巨口张开,布满锯齿的獠牙间拉出粘稠的涎水。
它们嗅到了生者的气息。
这种在绝对死域中诞生的怪物,没有痛觉,更不懂恐惧。
只有将一切活物撕碎、吞噬的本能。
“吼——”
领头的几头骨刺巨犬发出一声咆哮,四肢同时发力。
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残影,直扑陆云泽的面门。
面对这群至少拥有二星武圣战力的魔物。
陆云泽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斗战圣猿】天赋,瞬间激活!
狂暴的战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法则外放,甚至连雷神法身都懒得开启。
他只是简单地举起金箍棒。
腰部发力。
脊椎如同拉满的强弓。
“破!”
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铁,带着陆云泽那足以撕裂星辰的肉身怪力,横扫而出。
百分百破甲与震荡之力叠加。
“砰砰砰砰——”
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头骨刺巨犬,甚至没有发出惨叫。
在接触到金箍棒的瞬间,它们引以为傲的坚硬骨骼和毒素护甲,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劣质瓷器。
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团浓郁的绿色血雾。
残肢断臂夹杂着腥臭的毒血,四处飞溅。
几十头二星武圣级别的魔物,被一棍清场!
这就是绝对物理打击的压迫感。
陆云泽沐浴在毒血中。
金色的纯阳气血犹如一道铁壁,将所有靠近的毒液尽数蒸发成白烟。
但他防住了,躺在地上的红莲却遭了殃。
几滴魔物死后溅射出的绿色毒血,落在了她原本就千疮百孔的伤口上。
“啊——!”
红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几滴毒血就像是掉进油锅里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她体内残存的太古毒神死气,腐蚀的速度成倍增加。
肉眼可见的,她那条右臂仅存的骨骼也开始发黑、碎裂。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
陆云泽眉头一皱,空出的左手捏起法诀。
一股极度精纯的纯阳真火顺着他的指尖,直接点在红莲的眉心。
霸道的金色火焰强行冲入她的体内,蛮横地封锁住了她的心脉,将那些试图攻入五脏六腑的毒素暂时压制在外围。
红莲大口喘息着。
冷汗已经浸透了剩下的衣衫。
“多谢……多谢老板……”她艰难地道谢。
“我这把火,最多能保你半个时辰心脉不碎。”
陆云泽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提起金箍棒,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那里,正聚集着一滩刚刚被砸碎的魔物留下的腥臭毒血。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死气,你的生命法则得不到补充。”陆云泽低头看着她,“想活命,就爬过去。”
“把那滩血,喝干净。”
此话一出。
红莲仅剩的独眼骤然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喝毒血?
那可是连星辰钢都能腐蚀成绿水的毒域魔物本源!
她现在沾上一滴都疼得生不如死,直接喝下去,岂不是要落个穿肠烂肚的下场!
“老板……您在开玩笑吧?”红莲声音发抖,拼命摇头,“这东西会直接融了我的元神……”
陆云泽又是一棍,将侧面扑来的一头魔物砸成肉泥。
他连看都没看红莲一眼。
“太古生命法则,可不仅仅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生命的本质,在于适应与吞噬。”陆云泽语气森然,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用毒血,去刺激你那快要停摆的生命回路……以毒攻毒。”
“不吞,半个时辰后你就在这里烂成一堆骨头。”
他转过身,背对着红莲。
面对着前方迷雾中越聚越多的魔物大军。
“我只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
“十。”
冰冷的倒计时,在血色的大地上响起。
……
同一时间。
十万里外的太古毒沼边缘。
天穹号主控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夏盈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失去所有信号反馈的墨绿色毒沼,手指已经将指挥台的边缘捏出了几道深印。
“找不到!老徐,把探测功率开到最大!”她厉声呵斥。
徐长青双手在操控台上快成了残影,额头上布满冷汗。
“不行啊大总管!那片毒沼内部的空间彻底坍塌了,探测波打过去就被吞掉,根本找不到老大的坐标!”
慕容凝冰站在舷窗前,清冷的脸庞绷得紧紧的。
星河剑在手中发出不安的嗡鸣。
她已经换上了月白色的作战服。
只要一个指令,她会毫不犹豫地冲进那片死地,哪怕里面是十死无生的深渊。
“我去探路。”慕容凝冰握紧剑柄,声音冷冽。
“你给我站住!”夏盈盈猛地转头,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去添什么乱!你修的是水系弱水法则,进去就是给那些毒瘴送养料!”
“陆云泽把船交给我,我就得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中隐隐擦出火药味。
“姐姐,别吵。”
一直闭着眼睛的夏语晴突然开口。
她拉住了夏盈盈的手腕。
纯银色的光芒在她那双【灾厄之眼】中流转。
“陆大哥没事。”夏语晴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的因果线不仅没有断,反而正在飞速壮大。”
听到这句话,慕容凝冰紧握剑柄的手,才微微松开了一丝。
林清璇提着青灰色的药箱。走到控制台前。
她眉心的紫金火焰印记,正在发出极其高频的闪烁。
“不是陆大哥。”林清璇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是红莲。”
“红莲?”众人一愣。
“嗯。”林清璇点了点头,“我炼化了万毒源心,对太古死气的感知极其敏锐。”
“在刚才空间闭合的那一瞬间。”
“我感觉到……红莲身上的太古生命法则,正在被一股极其霸道的毒素疯狂同化。”林清璇深吸一口气,“她,可能正在做一件极度疯狂的事情。”
……
小世界内。
冻土之上。
“三。”
“二。”
陆云泽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的丧钟。
剩下的几十头魔物已经越过防线,张着血盆大口,距离红莲不足十米。
腥臭的毒风吹在脸上。
死亡的恐惧,彻底摧毁了红莲最后的理智。
她看着远处那滩散发着恶臭的绿色毒血,又看了一眼陆云泽那完全没有要出手救她的冷酷背影。
一个绝望而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喝是死。
喝了,或许还能拼出一条活路!
那高高在上的飞羽军统领云清舞,那天天用下巴看人的冰山剑仙慕容凝冰。
还有那个永远趾高气昂的大总管夏盈盈。
“老娘……死都不回去当洗碗工!”
红莲发出一声凄厉如鬼的嘶吼。
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用左手撑着地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扑向了那滩恶臭的毒血。
没有任何犹豫。
她张开嘴,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将那些夹杂着泥土和肉渣的魔物毒血,疯狂地吞进喉咙。
第一口毒血入腹。
红莲的身体瞬间僵硬。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破坏力,在她的胃里轰然炸开。
她原本暗红色的肌肤表面,猛地暴起一条条骇人的黑绿色青筋。
这些青筋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肤下剧烈蠕动。
向死而生的大门。
在这一刻,被彻底强行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