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三这才磨磨蹭蹭往前走,到跟前低着头,小声喊:“代哥。”
加代一摆手,:“哎,可别,都挺大岁数了,喊啥代哥,裴老三,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今天要不是看磊子面子,你都没法站着跟我说话。一会儿姜维告诉你,我今天都找啥人来了。你跟我俩装逼?今天要不是维总在这儿求情,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你要是不瞎,就睁眼瞅瞅,我领的都是啥人。”
裴老三滴了个脑瓜子,一声不敢吱。
代哥用手一指他:“我他妈跟你说话呢,把脑袋抬起来!”
裴老三赶紧抬起头,脸都白了。
“半道上磊子给我打了个电话,哭着跟我说,哥,我这辈子就裴老三这么一个过命的兄弟,我要是拿五连发顶他脑袋上,我对不起他。哥,我求你了,不管咋样,冲我的面子,你别收拾他。”
代哥顿了顿,接着说:“我当时就跟磊子说了,老三要是真拿你当哥们儿,我啥话没有。今天我一来,瞅着姜维也在这儿,我心里就有数了。老三,今天我不抽你嘴巴子,也不骂你,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这帮兄弟不能白跑一趟,我找人、托关系花的钱,也不用你掏一分。这事到这儿就翻篇,彻底拉倒,以后我也不找你麻烦。至于你以后咋走,我也不管。没啥事,我们就撤了。”
姜维赶紧接话:“哥,那哪行啊!弟兄们大老远都来了,我必须得安排一顿!咱哥们儿这关系,我咋也得尽尽地主之谊。”
代哥一摆手:“安排啥,哥们儿好不在这一顿饭上。等以后我去烟台,我指定找你,不在乎今天这一口。”
“别啊哥,你听我的,就吃口饭。”
“下回的,下回我上烟台,我还得带点东西过去呢,我能空手去蹭你饭啊?多大个人了,还能白吃白喝啊?不跟你扯了,这回真不去,人多眼杂。姜维,一会儿你们该喝酒喝酒去。”
“磊子那边……”
“磊子那儿我心里有数,你啥也不用说了,你懂就行。”
“行,哥,你是明白人。”
代哥转头冲裴老三说:“老三,握个手呗。冲磊哥和姜维的面子,我喊你一声三哥。谢了,没等我动手你就服软了。”
俩人伸手握了握,代哥抬手“啪”的一声,给自己抽了一个嘴巴子,算是给对方面子,还了这茬。
裴老三当时就慌了:“哎…别别!”说着也抬手“啪”给自己来了一个嘴巴子。
加代瞅了他一眼:“行了,拉倒吧,走了。”
加代当场给刘吉派了活儿,让他去通知裴老三手底下那支队伍。
乔巴的兄弟,加代让跟他走。
紧跟着加代冲在场一众兄弟一摆手。
“都听好了,所有人跟我回北京就完事儿!”
话音没落,领着这帮兄弟,呼呼啦啦就奔北京去了。
路上加代也放了话,到了北京全由他安排,吃喝管够,绝不能让大伙白跑一趟,必须玩得尽兴痛快。
就这么着,代哥带着大部队直接动身了。
道上代哥心里也暗自琢磨,聂磊跟侯毅往后怎么相处,全看他俩自己的造化。
他总不能让侯毅一辈子靠自己罩着,路得一步步走,人总得自己立起来才行。
这边裴老三转头就给聂磊拨了个电话。
“磊子,代哥都跟我交代明白了。别的我也不多唠,好兄弟,一辈子。”
聂磊当时听完直接懵圈了。
“啥意思啊这是?”
“别提了,我心里有数,你聂磊对我老三够意思,咱绝对是过命的好兄弟。这事儿彻底翻篇,往后咱一辈子的交情。我跟加代那边啥矛盾没有,也没动上手。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份情谊我记一辈子。行了兄弟,我先撂了。”
说完啪地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没多大一会儿,姜维也给聂磊打过来了。
“磊子,往后咱就是正儿八经的哥们儿。”
“以前有些事儿是我不懂事,多有得罪的地方别往心里去。”
“以后你到烟台,尽管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吱一声就好使。”
连着接了俩电话,聂磊心里那点疙瘩一下就解开了,整个人都敞亮了。
这时候侯毅走到聂磊跟前。
“磊哥,这事儿……”
聂磊一摆手直接打断他。
“别说了,是哥小心眼了。”
“走,上青岛把代哥喊上,咱请代哥喝两杯去,必须好好整一顿。”
说着…聂磊就掏出手机给加代打了过去。
“哥,你来青岛呗?”
“我去啥青岛,我都回北京了,好几百人在这儿喝酒呢,闹哄哄的。我就不去了。”
“那你不来也行,这么的,我跟侯毅、冷三我们仨直接上北京找你喝酒去。你们等着,先别散伙,我们这就往北京去。”
“行,我等你们。”
“好嘞好嘞。”
说完,俩人就挂了电话。
话说回来,加代帮侯毅摆平这事,前前后后花了两百多万。
钱都花在哪儿了?
总共凑了四五百号兄弟,总得给人拿点辛苦钱吧,到了北京又管吃管住管喝酒,两下一加,两百万直接就花出去了。
事儿办完之后,老蔡特意给侯毅送过去两百万。
侯毅当时说啥不肯收。
老蔡却一个劲儿让他留下,说你要是不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侯毅没辙,拿着这两百万直接跑北京给加代送过去了。
把钱往加代跟前一递,代哥直接就给推回来了。
“我不要,拿回去。我要是收了这钱,这事儿不就白办了吗?把钱给老蔡送回去,就让他永远欠着你人情。听着没?让他欠你一辈子。”
侯毅听完转头就把两百万又给老蔡送回去了,说啥也不收。
其实加代办事儿就是这个路子,心甘情愿白帮你忙,别想拿俩钱就把人情抵了。
我们不差这点钱,就得让你一直记着这份情,欠着我们的。
就这么着,这事儿让加代就给摆平了,从头到尾没干起来,算是和平解决了。
这事儿翻篇之后,代哥就回了四九城。
日子按部就班,一天天就这么往前过着。
代哥平时也没啥别的,不是跟这个大哥喝酒,就是跟那个老板约着吃饭。
说句实在的,为啥代哥一有事儿,这帮朋友都心甘情愿过来帮忙?
全因为代哥平时做人做事够敞亮、到位。
甭管这帮兄弟里谁遇上难处找到他,加代都是竭尽全力帮着摆平。
所以等加代自己有事儿的时候,只要他张回嘴,没人往后缩,都乐意过来搭把手。
就这么着,加代身边这帮哥们儿,几乎都受过他的帮衬。
不管遇上啥大事小情,只要一个电话打过去,保准立马就到位。
可今儿要说的这事,不是别人的麻烦,加代这回遇上了个棘手的难题,他又是怎么处理的呢?
这天下午,代哥手底下的大兄弟大鹏,打来了电话。
大鹏跟在代哥身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是老兄弟。
最近这段时间,代哥出门办事基本不怎么带大鹏。
他大多时候都守在八福酒楼,盯着店里的买卖,管着里里外外的杂事儿。
除非是要紧事儿,才会特意把大鹏喊过去。
这天下午,大鹏就给代哥拨了个电话。
“哥,是我。”
“大鹏啊,咋的了?”
“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你说。”
“咱酒楼还有网吧的营业执照,眼瞅着到期了,我昨天特意跑过去办续期,之前管这事儿的工商老张,跟咱关系一直都挺好的。结果人家现在调走了,新调来一个姓邵的。我寻思他刚来,跟咱也不熟,就没太拿他当回事儿。之前他让我去他办公室找他,喊了我两回,我都没过去。估计这新来的姓邵的,心里头挑理了。”
“这回直接放话,说咱网吧跟饭店的营业执照都不合格。当初咱都是托人办下来的,没费啥劲儿。结果到他这儿,反倒全不合规矩了,话里话外那意思,搞不好还要封咱的店。”
代哥听完。
“他啥意思啊?”
“哥,他还能啥意思,变着法儿找事儿呗?我昨天早上去他办公室了,没谈拢,明里暗里就是想捞点好处,要点油水。我也没惯着他,没接他那茬,也没松口说给不给。”
“他要多少啊?”
“他没明说,听那意思是想要块手表,再不就是想要台车。跟我说话的时候,特意把手腕子抬起来,啪啪用手指头点着手腕子。说啥手腕上空落落的,连个看时间的玩意儿都没有。这不就是明着点我呢吗?”
“那还说要车?咋回事儿啊?”
“车他倒是没直接提要,就是一个劲儿念叨。说现在上下班要么走路,要么开台破车,太费劲。那不就是拐弯抹角说自己没台好车呢吗,跟我磨叽半天这事儿。”
代哥听完摆了摆手。
“行了,晚上我琢磨琢磨,看看谁认识他,约出来见一面唠唠!实在不行我亲自跑一趟,看看这事儿到底咋整。”
“行哥,你看着安排吧。”
“这小子说话贼他妈冲,不太好打交道。我去的时候,他也没给我好脸子,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儿,差不点就直接骂上了。”
“行了,我知道了,实在不行我找个老关系,跟他打声招呼就完事儿了。”
“那行哥,好嘞。”
说完啪地一声,电话就挂了。
电话啪地一撂,代哥也没往心里去。
多大点屁事儿,不就是个营业执照嘛。
实在不行托个关系打声招呼,就能办下来,还能叫事儿?
就这么着,下午代哥跟一帮兄弟吃饭,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儿没把这事儿当回事。
赶巧晚上这酒局上,代哥正喝着呢,抬头就瞅见戈登王永祥了。
王永祥领着几个朋友也过来吃饭,正好碰一块儿了。
代哥冲他一摆手。
“永祥!”
王永祥一回头,赶紧迈步走过来。
“哥,你咋在这儿呢?”
“我和几个兄弟吃点饭。”
“最近咋样?忙不忙?”
“就那么回事儿,天天盯着手底下那点买卖,瞎鸡巴忙活。”
“正好碰着你了,我问你个事儿。”
“哥你说。”
“东城那边新调来个工商的,姓邵,专门管网吧、饭店这些营业执照的,你认不认识这人?”
“操,老邵啊,我见过,算不上熟,跟他一块儿吃过两回饭,他副手我倒是更熟点,咋的了?”
“你这么的,明天帮我约他一下,我那酒楼跟网吧的执照到期了,现在卡着不给办,说查出来不合格,挺麻烦!你帮我约个时间,咱坐一块儿唠唠,我当面跟他说说这事儿。这小子挺不好打交道,大鹏过去一趟,直接给撅回来了,说啥不给办。你跟他好歹认识,帮哥搭个线行不行?”
“行哥,这事儿包我身上了,你等我信儿。我回去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啥时候有空,给约出来。到时候哥你也过去,咱当面唠唠,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个营业执照嘛,好好说说,再给他整点东西,指定能办下来。”
“行,那这事儿你上点心。”
“放心吧哥,我明白。”
王永祥也是个办事敞亮的人,再者代哥亲自开口了,他能不尽心嘛。
结果两天之后,真把电话打回来了。
“哥,我跟工商那老邵约好了,明天中午在北京饭店吃饭,我跟他提这事儿了,这小子跟我还拿上架子了,不太好说话。”
“我都说了那是我亲哥,问他是不是哪儿得罪他了,结果你猜他说啥?说不管是谁哥,那俩执照就是不合规矩,真较起真来,直接就能给查封了。”
“操,他啥意思啊?”
“还能啥意思,故意找茬呗,明摆着想要点好处。到时候哥你给他买点东西,意思意思就完事儿了。多大点事儿啊,一个营业执照还能卡死人?不至于。他说话虽然难听,咱别跟他一般见识,犯不上。我好说歹说,总算答应见面吃饭了,就定在北京饭店,别的地方他还不去。”
“行了,我知道了,北京饭店就北京饭店。我倒要见见,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狂呢?”
“哥你也别生气,我打听了一下!这小子以前好像是咱四九城二哥身边的助理,后台挺硬!要不然他敢明目张胆这么找你麻烦?而且我听说,这一年半载的他还得往上升,背后有人给撑腰,提拔得挺快。所以咱犯不上跟他硬碰硬,别得罪这种小人。”
代哥听完一摆手。
“行,我知道了,明天中午我准时过去。”
“好嘞哥,等见面吃饭的时候咱再细唠。”
俩人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撂下电话,代哥根本没往心里去。
多大点芝麻绿豆的事儿。不就是个饭店跟网吧的营业执照嘛,还能翻了天?
这事儿要是都办不明白,我还混啥江湖,玩啥社会啊。
一晃就到了第二天晌午。
代哥在家早把东西都备完了。
二十条华子,又整了两箱茅台。
就这些玩意儿,搁一般人眼里都不老少钱了。
俩人吭哧吭哧往车上一搬,礼数上绝对够意思了。
代哥这趟去,本来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思去的。
别人也没带,就领着大鹏一个。
毕竟店里的事儿一直都是大鹏盯着,他也跟姓邵的打过交道。
哥俩开着车,直奔北京饭店就去了。
车开到北京饭店门口,嘎地一声就停稳了。
代哥跟大鹏推开车门就下来了。
抬脚刚往大厅里走,就瞅见一楼的大经理老许了。
老许一眼就瞅见代哥了,冲他一摆手。
“代弟!过来坐会儿啊。”
代哥赶紧上前伸手握了握。
“许哥,忙着呢?”
“还行,你这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儿这是有事儿啊?”
“嗨,这不嘛,新来的工商那个邵副局,说我网吧跟饭店这不合格那不合格的。我寻思今儿搁这儿请他吃顿饭,唠唠,把执照续期的事儿给办了。”
“哪能不合格啊,你那店不一直好好开着的吗?”
“谁知道呢,一会儿看看他咋说吧,聊聊就完事儿了。”
“我看啊,里外里就是找茬,想卡点油水,保准是这么回事儿。行吧代弟,包厢我都给你安排妥当了,你直接上去就行。饭菜啥的我都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有啥事你直接喊我。”
“行许哥,你忙你的。”
就这么着,代哥领着大鹏直奔楼上包房。
推开门一瞅,老邵、戈登还有戈登的司机,仨人早就在屋里等着了。
老邵往主位上一坐,背往椅背上一靠,叼着烟在那儿摆谱。
那架势牛逼的,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也难怪,原先毕竟是四九城二哥身边的人,大场面没少见,架子自然不小。
听说原先还兼着司机跟助理,没两把刷子也混不到这位置。
加代推门刚进来,戈登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哥,你来了!”
转头又冲老邵介绍。
“邵哥,我给你引荐引荐,这位就是我哥加代,东城那酒楼跟网吧,全是我哥开的。”
老邵坐在那儿头都没抬,眼皮都没撩一下。
“任家忠是吧?”
代哥往前一来,笑着伸出手。
“哎,邵哥你好,叫我代弟就行。”
“我就纳闷了,你们这帮混社会做生意的,怎么都爱整个外号?代弟是你外号啊?你到底叫啥名?我喊你任家忠不对啊?”
“邵哥说笑了,你咋叫都行。咱头一回见面,以后常接触,有啥事都好商量,你说对吧?”
“行了,手就不用握了。”
代哥也没尴尬,顺势就把手收回来了。
“行行行,听邵哥的。”
“永祥啊,看看菜啥的还用不用再点点儿了?”
“点点点,邵哥你想吃啥随便点。”
老邵往椅子上一靠,那派头摆得,压根没把人放眼里。
戈登在旁边陪着笑脸,一个劲儿打圆场。
代哥往桌上扫了一眼,扭头冲王永祥问了一句。
“永祥,菜都点完了吗?”
“哥,你看想吃啥再添俩,这边基本都安排妥了。”
代哥转头看向老邵,笑着说。
“邵哥,你看爱吃啥再点俩呗?”
老邵脑袋一歪,满脸的不耐烦。
“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简单坐会儿就行,有啥话直接说,我一会儿还有正事,待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得走。”
老邵扫了屋里一圈,摆了摆手。
“你们俩都坐吧,王永祥你也坐下。我就简单说两句,就俩事儿,你们都给我听进耳朵里。”
这小子在那儿比比划划的,跟单位开大会训下属似的。
“都听好了,头一件,你们那营业执照不合格,这事儿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就是专门管这块儿的,合不合格我说了算!第二件,我听说你家买卖干得不小啊?加代是吧?我听说你深圳都有买卖,家底厚是吧?你有钱归有钱,有人脉归有人脉,在我这儿不好使。你给我记死了,我要是不点头,你那俩买卖全得黄铺,听明白没?”
代哥脸上挂着笑,接了句话。
“邵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邵哥,我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对,得罪你了?咋就盯上我这俩小买卖了呢?”
“不是我特意盯上你,我对谁都按规矩来,但说实话,我对你这人真没啥好印象,咋的,我听说你是混社会的啊?说你在四九城老牛逼了,没人你不敢碰,没人你不敢骂?今儿在我跟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横。你不能耐大吗?我瞅瞅你能能耐到哪儿去,你就老实在这儿坐着,我叫你干啥你就得干啥,听懂没?”
代哥心里头有点犯膈应,但面上一点儿没带出来。
“邵哥,咱头一回见面,也没啥仇对吧?估计是你听别人瞎说,对我有误会,等咱处久了你就知道,兄弟我做人办事儿还算地道。”
“拉倒吧,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今儿要说的还不是你呢。”
老邵脑袋一偏,手指头直接点向大鹏。
“说你呢,你叫啥?是不是叫大鹏?来,你给我站起来!”
老邵嗷唠一嗓子,指着大鹏就让他起身。
大鹏坐在那儿瞅了他一眼,没动弹。
转头瞟了一眼代哥,见代哥没吱声,他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