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伟也没耽搁,转手就把电话打给了海关的黄哥。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邵伟啊,咋的了?”
“黄哥,没睡呢吧?”
“没呢,你说事儿。”
“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大概一个礼拜之前,有没有一条从香港过来的船,拉了差不多五千万的电子设备,被你们扣了?”
黄哥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不可能,哪有五千万的货啊?那得多大船装?你也不是不知道,就咱们这口岸,一条船根本装不下这么些东西,最少得三四艘。再说了,真扣了这么大一批货,我能不知道?我连听都没听过。”
邵伟一听,心里就有底了。
“你看我说不可能吧,我哥非得跟我犟,说他朋友有批货在你们那儿被扣了。”
“谁呀?”
“加代,我大哥。”
黄哥语气斩钉截铁。
“那绝对没有,百分之百没这事儿。你,要不你过来看看,真没有。”
“行了哥,我知道了,我跟我代哥回一声就行。”
“行,有事再打电话。”
“好嘞…黄哥。”
电话啪的一声就撂了。
邵伟撂下黄哥的电话,心里头有底了,转手就给加代拨了过去。
“哥,你看我说啥来着,你还不信。”
加代那边问:“问仔细了?到底有没有这事儿?”
“哥,我直接找的海关一把手,能问不细吗?真没有,别说五千万的货了,连条从香港过来被扣的船都查不着。我是你兄弟,能跟你扯谎吗?”
加代顿了顿,又问:“能不能是在香港那边就被扣了?”
“那更不可能了哥。香港那边天天都有我的人盯着,关系都铺到那儿了,真有这么大一批货走动,我能一点信儿都没摸着?哥你知道我邵伟办事啥样,多谨慎的个人儿,别说四五千万了,就是二十万的东西,我都得亲自过目查一遍。四五千万啥概念啊?一条船根本装不下,最少得四五条船才能拉完,这么大动静我能没看着?我特意跟黄哥核实了,绝对没这事。哥,我怀疑你那哥们是不是让人给骗了啊?”
加代听完寻思了两秒:“行了,我知道了,我这边再问问。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嘞哥,你随时招呼我。”
撂下邵伟的电话,加代转手就打给了五雷。
“老五,你在哪呢?”
“哥,我在路上呢,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北京了。”
“行,那你直接奔八福酒楼吧,等你到了咱再说。”
五雷赶紧问:“哥,九龙岗那边到底咋样啊?”
“等见面再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带几个人过来的?”
“就俩人,我跟个司机,没多带。”
“行,到了直接进去,我订好桌了,咱边吃边唠。”
“好嘞哥,好嘞。”
撂下电话,五雷催着司机快点开,一路直奔四九城的八福酒楼。
到地方刚下车,一眼就瞅见加代在门口等着呢,俩人一握手:“哥,九龙岗那边到底啥情况啊?”
“进去再说,着啥急。”
加代拍了拍他肩膀,领着他就往里头走。
旁边司机刚要跟着,五雷摆了摆手:“你自己找个地方吃口就行,随便点,回头我给你报。我跟我哥喝点酒唠点事儿。”
司机点头转身就走了。
进了包房,桌上早就摆好了一桌子酒菜。俩人坐下,加代拿起杯子倒了杯茶,推到五雷跟前。
“老五,你先别一门心思惦记九龙岗。你先跟我交个实底,这买卖到底是谁带你做的?前前后后咋回事?你跟我说明白。”
五雷有点犹豫。
“哥,这人你也不认识。再说这事儿吧…有点见不得光,我不愿意让外人知道。”
加代一听乐了。
“咋的?货都快没了,你还在这藏着掖着呢?我不是要管你那买卖,我是帮你分析分析咋回事。你啥都不跟我说,我咋帮你?”
五雷抬眼瞅了瞅加代,吭哧了半天,冒出来一句:
“哥,我知道你啥意思。你不就是想分点好处吗…”
这话一出口,加代当时脸就沉下来了。
“老五,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你有没有点良心?”
五雷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解释。
“哥我没说不给你好处!我车里边带了五百万呢,这事儿要是办成了,都给你花都行!”
加代一听更气了。
“我他妈差你那俩逼钱啊?我他妈跟你办事是冲钱来的啊?五雷子我发现你有时候真他妈憨,憨得都冒傻气!就你这心眼子,让人骗了都得帮人家他妈点钱!”
给五雷说的低着头,吭哧半天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别搁那杵着了,你把事儿前前后后跟我说清楚,我听听到底咋回事。”
五雷叹了口气,坐在那把来龙去脉跟加代学了一遍。
加代听完,盯着他问了一句。
“那俩哥们,跟你关系真那么铁?”
“那还用说,跟我亲兄弟一样!”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我跟他唠两句。”
五雷当时就愣了。
“不是…哥,你跟他唠啥啊,你俩也不认识。”
“你打你的,老五,有些话我不能跟你说透。我为啥问你俩关系好不好?就怕他们拿你当冤大头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五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哥,别人玩我我信,他俩绝对不能。小时候我掉河里,是张伟拿渔网把我捞上来的,救过我一命!他能坑我吗?”
“救过你命是一码事,现在是另一码事。你打个电话,开免提,我跟他唠两句,问问具体咋回事。真要是货扣了,哥帮你接着找人,非把货给你抠出来不可。你打吧。”
五雷瞅着加代,看他不像开玩笑,磨磨蹭蹭掏出手机,给张伟拨了过去,顺手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张伟接的。
“老五啊?咋的了?”
“二哥,我问你点事儿。”
“你说。”
“那批货…真扣九龙岗了?”
“啊,是啊,那还有假?”
“你确定是深圳那个九龙岗?”
“应该是吧,那还能有差。”
这话刚说完,加代伸手直接把电话拿了过来,冲五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吱声。
“喂,哥们儿你好。”
张伟那边愣了一下。
“啊?你是谁啊?”
“我是五雷的朋友,正好一块吃饭。老五刚才跟我说这事儿了,没少夸你们,说你们带着他挣钱呢,我替他谢谢哥几个。”
“哎呀,客气啥,都是好哥们。”
加代笑了笑,顺着话往下问。
“那我问一句,那船真扣九龙岗了?”
“可不是嘛,那边级别高,管得严,人头也杂,特别不好往出办。”
“那依你看,这事儿得咋整呢?”
“我这不正跟铁洪俩琢磨呢嘛,寻思让老五再拿个一两千万,咱们上下打点打点,争取把货整出来。现在不光是扣货的事儿,那边还要追责呢,查这批货的来源,看是谁进的,还要定罪呢!”
张伟在电话那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跟真事儿似的。
说白了,这罪最后不就得定到五雷头上吗?钱是他出的,货是他名义进的,不坑他坑谁啊。
加代斜楞着眼扫了五雷一下,五雷瞪着俩大眼珠子,在那连个屁都不敢放。
加代对着电话冷笑一声:“那照你这意思,还得让五雷再掏钱摆事儿呗?”
“那可不是嘛,要不咋整啊?我们这不也是为了五雷好,等把货弄出来一卖,这不都能挣着钱嘛。”
“合着你们也有分红啊?”
“我们倒是有点,不多,主要还是老五占大头。”
你妈的……!
加代听到这火一下就上来了,刚要发火,五雷一听不对劲儿,伸手就要抢电话。
“哎哥!你干啥呀?!”
加代扒拉他一下,没让他抢着。
“你坐着,别吱声!”
五雷急得够呛,往前一扑,一把把电话抢了过来。
“二哥啊,对不住对不住,不好意思啊。”
张伟那边还问呢:“老五咋回事啊?谁啊这是,咋还骂人呢?”
“没事没事二哥,我先撂了啊,回头再说。”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就挂了。
五雷挂了电话,脸上还有点挂不住,瞅着加代。
“哥你干啥呀,平白无故骂我哥们儿干啥啊?”
加代一听,气的都乐了。
“老五啊老五,我看你真他妈是傻透气了!这明摆着给你下套呢,你看不出来啊?又是扣船又是追责的,绕来绕去不就是想骗你钱吗?把你玩的团团转,你还拿他们当好哥们儿!”
五雷还不服气。
“不能吧哥…我二哥不能干那事儿啊。”
“不能?咋不能啊!你他妈真是死脑瓜骨,油盐不进!我跟你说老五,就你这心眼子,让人卖了都得帮人数钱!”
加代是真让他气着了,一摆手。
“去去去,赶紧滚蛋,我瞅你就烦。这事儿我不管了,你愿意咋整咋整去吧!”
五雷大瞪着俩眼瞅着他,也不生气,那憨厚劲儿又上来了,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
“哥你消消气,消消气。我错了还不行嘛,你抽根烟,抽根烟。”
他举着烟在跟前递了半天,加代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接过来,五雷赶紧给点上了。
“哥,我知道你骂我是为我好,但我真觉得他俩不能干那事儿。”
“这有啥不可能的?我都跟你掰扯这么明白了,你咋还转不过弯呢?那你说,现在这事儿咋整?”
“那依你呢哥?”
“咋整?把钱要回来,以后别跟他俩来往。这也叫哥们儿?拿你当傻子耍呢!”
五雷还不乐意听了。
“哥,我也不傻啊,你咋总说我傻呢?”
“你可不尖咋的。”加代白了他一眼。
“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
五雷叹了口气,“这钱就算真是他们骗的,我也认了。小时候他救过我一命,我五雷现在不差这点钱。他俩要是日子过得紧巴,骗我俩钱花花,我不跟他们计较。我就不信,他能骗我一回还能骗我第二回?那得坏啥样啊。就五百万,对我来说也不算啥。”
“老五啊老五!”
加代都气乐了,“你这哪是混社会的,你是济公下凡普度众生来了?”
“哥,我可不敢那么说。反正我觉得他俩不是那人。”
“我不是不让你帮衬兄弟。”
加代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重了点,“他俩要是真穷得活不起了,你给五百万,哪怕给一个亿,那是你仗义,人家得记你一辈子好。但现在是啥?是他们拿你当傻子骗!骗完你钱,转头就得骂你缺心眼子,根本不会领你情!你拿人家当过命的兄弟,人家拿你当提款机冤大头!你还在这自我安慰呢,你这不纯纯傻狍子吗?”
五雷低着头,也没吱声。
加代缓了缓语气,拍了拍他肩膀。
“我就告诉你老五,你拿我当哥,我就不能看着别人这么欺负你。明天我就跟你上石家庄,找他俩去。这钱哥指定给你要回来。你回头愿意给他们花,那是你的事儿,但骗你绝对不好使。”
五雷听到这,抬头瞅了加代一眼,吭哧半天说了句实话。
“哥,不瞒你说,其实我早有点犯嘀咕了。”
“操?你咋还反应过来了呢?”加代挑了挑眉。
“当初说好了一个礼拜给我信儿,这都快一个月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前几天我家楼下碰着个算命的,瞅我一眼就给我叫住了,说我最近要破财。这俩事儿往一块一凑,我心里不就有数了嘛。”
加代听完都气笑了,摇了摇头。
“我操,你行,还得靠算命先生点醒你。那你还说不用要?五千万打水漂你不心疼啊?”
“哥,不是不心疼,这不是寻思这么多年兄弟了嘛…”
“行了行了,你可别跟我扯兄弟情分了。”
加代一摆手打断他,“我就问你,你能不能听哥一句劝?你是从小没缺过钱,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兜里没钱,让人瞧不起、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你别觉得钱像大风刮来的,你哥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扛着风险顶着压力挣来的。”
“就一句话,这钱必须要回来。你今晚别走了,明天一早我跟你回石家庄,找他俩当面说清楚。”
五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哥,我还有句话…”
“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算了,不说了。”
加代听完差点笑出声。
“咋的,跟我还有不能说的话啊?”
“哥,我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明天到石家庄,你说话别太冲。”
加代当时就愣了。
“啥意思?他俩骗了我兄弟,我还不能说两句了?骂他都是轻的。”
“不是…哥,我是怕你说话太横,他俩再跟你动手。俞铁洪跟张伟都是混社会的,脾气都爆,手底下也挺硬。”
加代瞅着他,本来还想再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跟这玩意儿说啥都白扯,脑子转不过来弯。
你让他花钱、喝酒,那比谁都明白,一到动脑子的事儿,他就懵圈。
加代也没跟他扯,喊来大鹏,让他把五雷安排到酒店睡觉去。
临走的时候加代拍了拍五雷肩膀。
“老五,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叫你,咱一起去石家庄。”
“行哥,我知道了。”
随后加代自己就回家了。
晚上躺在床上,加代心里头怎么都不平静。
他是真替五雷犯愁,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点?谁能护着他一辈子啊?
摊上这么个缺心眼的兄弟,你说咋整。
但加代也是真心疼五雷,五雷心里也明白,所以不管加代怎么骂他,他都不生气,啥掏心窝子的话都愿意跟加代说,比跟他亲哥大四头还亲。
加代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拿过手机,给石家庄的吴迪拨了过去。
“吴迪啊,我和你说点事。”
“哥,你说,啥事儿啊?”
“你们石家庄有俩小子,一个叫俞铁洪,一个叫张伟,你认识吗?”
“俞铁洪?张伟?听着耳生,不像是石家庄本地的吧?”
“我也摸不准,你帮我打听打听。这俩小子把五雷给骗了,骗了五千万。这要不是我拦着,后面还得接着骗呢。”
吴迪一听。
“我操,五千万?就这么给骗了?咋骗的啊?”
“说出来都磕碜,就说带他做买卖,五雷当天就把五千万打过去了,啥也不管了,全交给俩人。”
吴迪听完都无语了。
“这老五是真他妈缺心眼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哥你放心,我嘴严,绝对不说出去。这要是让大四头知道了,不得骂死他,都得动手揍他。”
“行了,别扯没用的。你说这事儿咋整?”
“咋整?肯定得把钱要回来啊。”
“我明天过去,你给我摸摸这两个小子的底。你要是能把他俩约出来最好。”
“行哥,我连夜帮你问,你等我信儿。”
“好嘞。”
撂下电话,吴迪连夜就托人打听了。
一晚上的工夫,底就摸得差不多了。
俞铁洪严格说不算石家庄人,老家是邯郸的,势力也主要在邯郸那边。
张伟来石家庄年头不少了,但俩人都没啥正经买卖,张伟手底下就四个游戏厅,别的啥也没有。
吴迪本身跟他俩不认识,但他手底下的吴名跟这类下三滥的人熟。
吴名直接给俩人打了电话,约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大红灯笼饭店吃饭。
俩小子也没多想,痛痛快快就答应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加代带着人,直接就奔石家庄去了。
那头吴迪也跟吴名安排好了,把张伟和俞铁洪约在中午十二点,大红灯笼饭店见面。
头天晚上加代就把人都点齐了,马三、丁健、郭帅、孟军都叫上,又给老钟打了电话。
老钟那边迷迷糊糊接的,一听是加代,立马精神了。
“哥,咋的了?”
“你别管咋的,从管子大队给我挑十个八个敢下手的兄弟,家伙事儿都带上,跟我去趟石家庄。”
“行哥,咱几点走?”
“你现在收拾收拾,直接去八福酒楼集合。”
“好嘞,我马上就到。”
撂下电话没多大工夫,老钟亲自带着十来个兄弟,呼呼啦啦就干到八福酒楼了。
人齐了一数,算上五雷那边,一共不到二十人,四台车……三台劳斯莱斯打头,后面跟着一台奔驰570,车队一发动,直接奔石家庄就去了。
中午十一点多钟,车队就到了石家庄。
吴迪早就在大红灯笼门口等着了,见面一握手,吴迪瞅着五雷就乐了。
“老五啊,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富态啊。”
五雷嘿嘿一笑。
“迪哥,你也风采依旧啊?
你哥挺好的吧?”
“还那样,一天到晚净应酬。
你行啊,天天就知道享福。”
“我可干不了别的,瞎混呗。”
俩人唠了两句,加代问吴迪。
“人约好了?”
“约好了,一会儿就到。”
“底细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哥,你放心吧,不是啥硬茬,就是俩混日子的,没啥大势力。”
“行,那咱进去等。”
一行人进了饭店,直接上二楼包厢坐着等。
不到十二点,楼下传来动静,张伟跟俞铁洪开了个普通轿车,晃晃悠悠就来了。
俩人下车往屋里走,吴名早就在大堂等着了,一摆手招呼他俩。
“哎,张哥,铁哥,我在这呢。”
张伟抬头瞅了一眼,抬手看了看表。
“没迟到吧?找我俩啥事啊?”
“没啥事,我哥想跟你俩吃口饭。”
“你哥?吴迪啊?”
“啊,在楼上呢,跟个朋友。咱上去说呗,边吃边唠。”
张伟心里还犯嘀咕呢,吴迪咋突然想起跟我俩吃饭了?
但也没好意思问,跟着无名就往二楼走。
仨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一推门,张伟当时就愣了一下。
屋里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人,吴迪背着手站在最前面。
张伟赶紧往前一来,伸手打招呼。
“迪哥,好久不见啊。”
吴迪没跟他握手,抬手指了指他俩。
“你是张伟,你是俞铁洪?”
“啊,我是张伟,这是我兄弟铁洪。迪哥,这是…”
张伟话音没落,吴迪往旁边一闪身,露出了身后坐着的加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