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和马琼琼准备回家的前一天晚上。
十一点多，小饭馆内两人正蹲在二棚上。
马琼琼挑回家的换洗衣服往密码箱里塞。
夏良杰则是拿手机电池、万能充电器、剃须刀等日常用品往密码箱里装。
那时候手机电池基本上都是两块，轮换充电使用，充电都使用万能充电器，直充的还不普及。
之后两人看了看密码箱里是否少拿了什么东西。
两人都确认拿齐了，夏良杰便合上箱子，正准备锁密码箱。
放在板铺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马琼琼离得近，侧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老周”两个字。
“杰哥，老周打的。”她把手机拿起来，递过去，随口问了一句，“老周是谁呀？没听你提过。”
夏良杰接过手机，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没有立刻接。
“老周就是周志成呗。”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电话那头能听见似的，“就是你以前进那个力升厂的老板，你忘了？”
马琼琼恍然大悟：“是他呀！哪能忘！主要是你标记个老周，把我弄糊涂了。”
夏良杰又说：“自从上次在大埔那家大排档交换了联系方式后，这都多长时间了，从来没联系过。这冷不防打来电话，我这心里咋有点不踏实呢。”
手机还在响着，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马琼琼看了一眼他犹豫的样子，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很轻却很干脆：“赶紧接呀！瞎想啥呢？现在咋学的优柔寡断的，先听听他说啥呗。咱跟他又没有啥直接关系，他那厂里的事也好，他家的事也好，跟咱能有多大牵扯？你不踏实个屁呀！快接，别让人等着。”
夏良杰被她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又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他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板铺上，看了马琼琼一眼，马琼琼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机上。
电话接通后，先是一两秒的安静，然后传来周志成的声音。
还是那种标志性的腔调，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是阿杰兄弟吗？我是周志成。”
夏良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哦……是周老板呀！难得你给我打电话。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了阿香姐和成成的消息了？”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到旁边一道目光扫过来。
马琼琼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夏良杰嘴巴倒快，又提那个妇女，都不会先听听人家周老板要说啥？话真多！
电话那头，周志成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平稳，甚至平稳得有些过分。
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似的：“没有，她娘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今天打电话，是别的事，想求你和你女朋友两个帮忙。”
“求”这个字从周志成嘴里说出来，让马琼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手机方向凑了凑。
周志成好歹是一个几百人厂的老板，就算厂里出了状况，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也不可能有什么事求他们两个打工的帮忙？
她伸出手，轻轻捂住手机的话筒部位，用轻声对夏良杰说：“问他是啥事？”
夏良杰领会，对着手机问道：“周老板，你有什么事说呗！只要我们能办到的，我和我女朋友肯定尽力而为。”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周志成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回似乎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兄弟，电话里说不太方便。你俩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厂里一趟好不好？我想当面给你俩说。”
这话一说出来，夏良杰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密码箱，又看了一眼坐在板铺上的马琼琼。
明天就要回家结婚，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家里也电话通知过了。
这当口让两人去他厂里？总不能跟周志成说等一个两个月再去吧。
他拿不敢拿主意，怕小不乐意。
目光落在马琼琼脸上，眼神里带着询问，你都听见了，这咋回？决定权交给你了。
马琼琼几乎没有犹豫，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就明天上午吧，回家的事再推推，咱先去听听他说啥。周志成能开口求咱帮忙，不容易。”
夏良杰得了这句话，心里有了底，对着手机说道：“那行，周老板，我俩明天上午过去，正好有空。”
“那我明天上午就在厂门口等你俩。”周志成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一丝轻松的意味，但仍旧很客气，“阿杰兄弟，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夏良杰也很客气，“周老板客气了，不打扰，再见。”
夏良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唉呀……这个周志成搞什么鬼？晚一天打电话过来多好，到时候咱俩都离开了东莞，他天大的事，咱也爱莫能助。”
马琼琼却没他这么多牢骚。
她盯着床铺上夏良杰那个那个手机，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周志成，看来是真遇到啥事了。不然也不会亲自在厂门口等咱俩，还这么晚打电话。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多稳重的一个人，能让他开口求人，肯定不是小事。”
夏良杰头双手枕在脑后好像也想不明白，“关键是求咱俩啥呢？咱俩能帮他啥？”
马琼琼沉思一下，缓缓说道：“既然不是那个妇女的事，那应该就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夏良杰，“难道是关于金玲的事？”
夏良杰猛地坐了起来，“小马，你分析的对，应该是金铃的事。”
马琼琼又不解地问：“周志成是要和金玲结婚还是要分手？想找咱俩从中传个话？”
夏良杰说：“没那么简单，为啥金玲给你打电话没透露一点消息？”
马琼琼点了点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金玲隔个十天半月都会和我联系一次，没啥异常呀！”
……
都快夜里十二点了，马琼琼催着夏良杰赶紧睡吧，这都不是他俩该操心的事，明天去力升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