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琼琼这人向来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儿。
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梅小花。
开口就是一句硬邦邦的质问：“梅姐，满香姐和冰姐在冰姐家里，已经把你和阿杰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都跟我说了。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说走就走？从此杳无音信。”
马琼琼越说声音越大，“阿杰是我男人，我了解他。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一声不吭走了，他心里得有多难受？我告诉你，他那时候怕是痛不欲生，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马琼琼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着，脸颊因为情绪翻涌而微微泛红。
梅小花却始终神色如常，很平静。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不辩解，也不打断，就那么认真地听着，任由马琼琼把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夏良杰坐在对面，眉头越皱越紧。
他嫌马琼琼说话太直、太冲，忍不住插了一句：“小马，你别问了……梅姐一定有她的苦衷。”
可马琼琼就跟没听见似的，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继续坐在那里愤愤不平，嘴里说个没完没了。
夏良杰看她这架势，心里一急，身子往前一倾，刚要起身过去拦她，梅小花却伸手轻轻一摆，示意他坐下。
“阿杰，你坐下。”梅小花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没事的，你让阿琼妹妹说。”
夏良杰看了梅小花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马琼琼身上，眼里全是恳求，小马，别说了，夏天还在这儿坐着呢，你问的那些事儿，梅姐怎么好当着儿子的面回答？你这样弄得大家多尴尬。
马琼琼大概是注意到了夏良杰眼底那抹紧张，又或者是自己那股火气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梅姐，不好意思啊，我就这脾气，说话直，嗓门也大。我说出来心里痛快些，至于回不回答……那是你的事儿。你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当我没问。”
梅小花放下茶杯，转过身子，双手握住马琼琼的一只手，掌心温热，握得不紧不松。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风：“阿琼妹妹，我听你说了这些话，就知道你是真心爱阿杰，真心在乎他。阿杰能娶你做老婆，是他的福分。”
就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温暖了马琼琼的心。
她刚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散了，甚至对自己说话的态度有了几分后悔。
可她脸上还是抑制不住地浮出了笑意，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得意。
低下头很谦卑地说了一句：“我能嫁给阿杰……也是我的福分。”
这话不假。
马琼琼心里清楚，能跟夏良杰走到一起，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夏良杰不但钱交给她管，还听她的话。
可这话让梅小花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她梅小花当年要是嫁给了阿杰，何尝不也是她的福分？
梅小花没有让这片刻的沉默蔓延太久，轻轻拍了拍马琼琼的手背，接着说：“阿琼妹妹，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正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跟阿杰、跟夏天说的。至于当年我和阿杰之间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说了。”
话音刚落，马琼琼忽然狠狠瞪了夏良杰一眼，抬起食指直直地指着他：“夏良杰，我们结婚十多年了，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梅姐的事！”
夏良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指有些发懵，张了张嘴：“我……我……”
马琼琼不容他说，把他的话怼了回去，“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晚上再跟你算账！”
夏良杰听到“晚上再算账”这几个字，心里反倒松快了不少。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太清楚“算账”意味着什么了，小马雷声大雨点小，天大的事儿到了晚上都不了了之。
当然，前提是他得拿出足够的诚意，得保证坚持不懈地爱她、坚韧不拔地爱她、还得坚持到底地爱她。
懂的都懂这三个坚持的意思……
夏良杰对着马琼琼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坏笑：“小马，有话晚上再说，我都听你的。”
梅小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我都听你的”这几个字，她太熟悉了。
那是年轻时，阿杰只对她一个人说的专属话语。
那时候，阿杰站在她面前，眼睛里全是认真和温柔，说“梅姐，我都听你的”。
如今，这句话换了主人。
她喝了一口茶，把那点说不清的滋味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马琼琼斥责完夏良杰，这才扭过头来，对梅小花换了一副语气：“梅姐，你看嘛，我都不知道阿杰瞒了我多少事儿。我知道一件，他就承认一件，你说气不气人？”
她嘴上说着气人，眉眼间却分明带着笑。
这话里的意思，梅小花听得明明白白，阿琼这是在告诉她，夏良杰心里现在只有马琼琼一个人，两个人过得很幸福，你梅小花就别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梅小花不恼，反而笑着劝道：“阿琼妹妹，你应该高兴才对呀。阿杰这是太在乎你了，怕惹你生气。”
马琼琼当然知道夏良杰在乎她、爱她。
她不过是故意让梅小花明白这个事实罢了。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夏良杰和梅夏天坐在对面，茶都喝了一杯又一杯，还不见梅小花切入正题。
梅夏天有些耐不住了，出声提醒道：“妈，你不是有话要跟叔叔阿姨说吗？”
马琼琼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连忙说道：“哎呀，都怪我，话太多了，插话插得没完没了。梅姐，你说吧，我不打岔了。”
梅小花笑了笑：“没事，我很喜欢跟你说话。”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梅夏天本就没打算离开客厅，他也想听听，当年她妈和夏叔叔那么相爱，最后为什么没能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