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琼琼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酒,辣得她眯了眯眼,又赶紧补了一小口,清了清嗓子,这才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地讲起了那段旧事。
那是她和夏良杰专程去清溪大埔,以叙旧为由把金玲约出来吃饭。
名义上是找金玲叙旧,实际是想打听打听她是怎么气走周志成老婆范满香的。
谁知道夏良杰说话太直,几句话不当,就把金玲惹恼了。
金玲当场变了脸色,拍着桌子就要走。
夏良杰倒也不慌,反倒让她把周志成叫来,说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才好。
周志成来了之后,话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金玲缠上他的事,还说因为这事儿,他老婆范满香一气之下离开了家。
马琼琼起初一直以为夏良杰和范满香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而夏良杰又是对朋友有情有意的,关心范满香的事,也属正常。
可听完周志成这番话,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起了疑心。
堂堂一个厂子的老板,怎么会认识夏良杰?不但认识,还对他客客气气的,连自己老婆孩子的事都跟他讲。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回去的路上,马琼琼忍不住问了。
夏良杰一开始还搪塞,说自己是范满香儿子的干爹,因为这层关系才认识了周志成。
马琼琼听着,心里越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周志成在清溪,夏良杰在立新,两个人一个东一个西,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有交集?
为什么范满香的儿子要认夏良杰为干爹?
除非……除非夏良杰和范满香的关系,远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马琼琼越想越不对,一路上逼问了好几回,夏良杰终于撑不住了,把这怎么认识的范满香,两个人怎么走到一起,后来又怎么分开的。
夏良杰从头到尾,清清楚楚讲了一遍。
马琼琼说到这里看了看范满香,“满香姐,事情就是这样。”
范满香神情有些意外,愣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呀,阿琼妹妹你就在周志成的工厂打过工,而且那个金玲又是你和阿杰的老乡朋友,真不敢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马琼琼握住她的手,语气倒是比之前轻松了些:“满香姐,我也没想到。阿杰会和我以前的老板有这么一层奇妙的关系。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两个人分开后就再也遇不到;可有时候这个世界又很小,小到怎么转都转不出那个圈圈。这也许就是上天注定的吧,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碰上了。”
范满香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阿琼妹妹啊,你可知道周志成跟那金玲现在过的好吗?”
马琼琼并没有答话,而是先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哎......关于那个自作自受的金玲,我实在是懒得再去提起她!还是叫夏良杰给你说吧。”
说完这话后,她的眼神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对面坐着的夏良杰身上。
此时的夏良杰呢,则是一直保持着沉默状态,基本上没有插上一句话。
只见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放着一只小酒杯,这只酒杯里的酒被他喝得时多时少、时有时无。
就在这时,范满香的视线也投到他这边来时,夏良杰迅速伸手拿起刚刚斟满的酒杯,并毫不犹豫地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
待夏良杰把酒杯放回桌上之后,同样也是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来:“唉……至于周志成现在过得怎样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离开清溪的时候,他是身心疲惫,心灵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范满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阿成怎么了?难道厂子出现了问题?”
马琼琼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轻轻拍了拍:“满香姐,你别着急,你让阿杰慢慢说嘛。”
夏良杰深吸一口气后便开始娓娓道来。
当年周志成和金玲走到一块儿的时候,其实压根儿谈不上喜欢对方。
起初完全是因为金玲不知羞耻、死缠烂打地主动投怀送抱,而周志成呢,则顺水推舟、见机行事。
一方面是想着能借此填补一下独守空房的漫漫长夜。
另一方面则纯粹是出于泄愤报复心理。
要知道正是由于金玲的从中作梗才导致他老婆负气出走的呀!
然而正所谓日久生情,时间一长,周志成渐渐发觉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有金玲陪伴左右的生活。
尽管这个女人心机深沉且诡计多端,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待自己确实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再加上周志成本身也并非那种冷酷无情、心如铁石之人。
所以久而久之,他竟然不知不觉间对金玲产生了真挚的感情……
金玲得到了周志成的爱,却不知珍惜,后来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
说到这儿,夏良杰顿了顿。
范满香则一脸期待地催着夏良杰:“阿杰,接着说,金玲怎么背叛了周志成?”
夏良杰这才又接着讲金玲与真爱私奔,后来发现被人骗了钱又骗了色,走投无路之下回头哭着找周志成复合,被周志成果断拒绝了。
两个人从此彻底分开。
范满香听完这些,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想起自己当年,何尝不是这样?
周志成对她那么好,她心里却始终装着阿杰,最后狠心离开了他。
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金玲呢?
马琼琼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劝:“满香姐,别哭了,罪魁祸首都是这个夏良杰,是他让你心里再容不下别的男人。”
这话说得倒是直白。
范满香听着,眼泪也没停。
夏良杰低下头,声音很小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满香姐,是我害了你和梅姐的一生。”
范满香虽然还在哭,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容里带着泪光,有些苦涩,也有几分释然:“阿杰,你别这么说。是我和阿花都走不出你的世界。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看开了,曾经拥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