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口的小石桥,常冰冰停下脚步,朝四下里望了望。
“满香姐,咱在小桥上等一会儿吧。”
常冰冰把女儿放下来,让她坐在桥栏的石墩上,自己也靠在桥栏上歇口气。
“如果有人骑三轮摩托车去镇上,就叫人家捎咱一程。从这儿走到镇上将近一个小时呢,带着孩子走那么远的路,太累了。”
范满香把行李箱靠在桥栏上,让成成也坐到石墩上歇着。
她四下看了看,问:“下午有人去镇上吗?别等半天等不到人,反倒耽误了时间。”
“有,你放心吧。”常冰冰信心满满地说,“这么大村子,几千口人,说不定谁会有事去镇上。赶集的、办事的、买东西的,天天都有人去。等一会儿吧,就算等半个小时也划算,总比咱们拖个大箱子走一个小时强。”
范满香想想也是这个理,便点头同意了。
两个孩子坐在石墩上,小芸芸靠在妈妈身上,成成则好奇地看着桥下的河沟和路边的田野。
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成成就仰起头看,一直看到麻雀变成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这些农村的风景对成成来说都是新鲜的。
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果然有不少人从小桥上经过去镇上。
有骑自行车的,有骑摩托车的。
前后有十几个人经过,都跟常冰冰打招呼,“冰冰,干啥去呀?”“冰冰,好久没见你了,上哪去了?”
常冰冰一一笑着回应,可那些人不是自行车就是摩托车,后座要么载着人,要么载着东西,没法带她们。
范满香等得有些心焦,正要开口说干脆走路算了,就在这时,从村里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响声,一辆蓝色的摩托三轮车从村道那头开了过来。
开车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叔,三轮车后面的车厢里空空的,只放着几条编织袋。
常冰冰站在路边招手,大叔减了速,把三轮摩托车停在桥头。
这是谁家两个靓婆娘,穿的这么时髦,他仔细看了一眼,认出招手的是常冰冰,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哟,冰冰呀!上哪去呀?”
“叔,我们去镇上,想搭您的车,方便不?”常冰冰笑着问。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就是专拉你一趟我也没二话”大叔说着就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把车厢里的编织袋归拢到一边,腾出地方来,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块旧棉垫子铺在车厢底板上,“来来来,坐这儿,垫着坐,不凉。”
大叔帮着把行李箱拎上车厢,又把小芸芸抱上去,然后扶着成成上了车。
范满香和常冰冰也跟着爬上车厢,几个人挨着坐在棉垫子上。
一路上,大叔和常冰冰聊了几句。
原来大叔是要去镇上买鱼饲料,他家承包了村西头两口鱼塘,养了不少鲤鱼草鱼,饲料快吃完了,正好今天得空去拉一车。
大叔对常冰冰很是客气,说话时毕恭毕敬的,那态度不像是长辈对晚辈,倒像是平辈之间在说话。
这其中的缘由,范满香不知道,常冰冰却清楚的很。
她的丈夫刘伟,还有丈夫的叔叔刘锦天,在梅家村乃至方圆十里都是有钱人家。
刘锦天早年在东莞打工,后来混出了名堂,在东莞利达电子厂当经理,还在东莞开了一家小的电子厂。
村里的少男少女初中毕业和没毕业的,大部分都是跟着刘锦天或者刘伟去东莞打工的,一年到头能挣个钱回来,比在家里种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叔的两个儿子就是初中毕业后跟着刘伟去的东莞,一个在厂里当修理工,一个当物料员,每个月工资按时寄回来,家里不仅盖了新房子,大叔还能有余钱承包鱼塘。
这份恩情,大叔一直记在心里,对刘伟家的人自然客气得很。
到了镇上,三轮车停在了街西头,范满香从车厢里跳下来,伸出手去扶常冰冰和孩子。
等大家都下了车,她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大叔:“叔,辛苦您了,这点钱您拿着买包烟抽。”
大叔一看见钱,连忙摆手,那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这是干什么?快收起来收起来!你是冰冰的朋友,你给钱这不是打我脸吗?”
他转过身看着常冰冰,一脸认真地说,“冰冰能坐我的三轮车是给我面子,我要是收钱,那还算个人吗?”
说着,他还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那样子又好笑又诚恳。
范满香也是个讲究的人,她见大叔死活不要钱,便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一盒香烟和红茶。
大叔还是死活不要,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直往后缩。
常冰冰在一旁笑着说:“叔,拿着吧!这也是我朋友的心意,你就别推了。”
大叔这才笑嘻嘻地接过了烟和饮料,把烟兜里,拧开红茶盖子喝了一口,咂咂嘴说:“冰冰,那你跟你朋友路上小心,我帮你们拦个出租车。”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张望着来往的车辆。
不一会儿,一辆绿色的出租车从街那头开了过来,大叔连忙跑到路中间招手拦下,又跑回来帮着把行李箱拎上车,把孩子一个一个抱进车里。
“师傅,按照她们说的地方安全送到啊!”大叔趴到出租车窗口叮嘱司机,那架势跟送自家闺女似的。
出租车发动了,范满香、常冰冰摇下车窗朝大叔挥手道别。
大叔站在路边,一手拿着饮料瓶,一手挥着,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一直看着出租车走远,才骑上他的三轮车去买鱼饲料。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看起来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他目视前方,紧握方向盘,笑呵呵地说:“你们是去梅市看亲戚?”
“对,看一个朋友。”范满香回答。
“巧了,我正好从市里送了两个客人来镇上,正准备空车回去呢,就遇上你们了。”司机说着,伸手把音响的声音调小了一些,“你们运气好,要是再晚几分钟,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