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车,往车站里面走。
车站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
梅小花走在前面,马琼琼跟在后面,两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一会才挤到大巴车停车区。
一辆从梅市开来的大巴车正缓缓驶进站台,车头玻璃上写着“梅市—东莞”几个大字。
大巴车停稳后,车门打开了,乘客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
梅小花踮起脚尖往车里张望,开心地挥着手,“看见我爸妈了。”
马琼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对老夫妻正从车上下来。
老头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步子很大,一看就是身体硬朗的人。
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虽然脸上有些皱纹了,但五官还能看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
梅小花和马琼琼抢着上去搀扶两位老人。
梅小花扶着母亲,马琼琼扶着父亲,小心翼翼地帮他们从大巴车的台阶上走下来。
“爸,妈,路上累不累?”梅小花关切地问。
“不累不累,坐车有什么累的。”梅父摆摆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梅母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瘦了,又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妈,我没瘦,我还胖了两斤呢。”梅小花笑着撒娇,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板,倒像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
马琼琼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转身去帮两位老人拿他们的物品。
老两口带的东西不多,除了一包换洗的衣服,剩下的都是梅小花的大嫂、二嫂给她带的土特产。
东西虽然不贵重,但每一样都是家里自己做的,带着浓浓的家乡味道。
梅小花和马琼琼跑了两趟才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完,放回了梅小花的车上。
她们搬东西的时候,梅小花的父母一直站在车旁边看着马琼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两位老人看着马琼琼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暗暗嘀咕:这姑娘走路风风火火的,脸上一直带着笑,要身高有身高,要脸蛋有脸蛋,是哪家的闺女?看着也不像亲戚,倒像是哪个首饰店的店长。
梅母悄悄拉了拉梅小花的袖子,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梅小花听了,捂着嘴笑了笑,没回答。
等四个人都上了车,马琼琼坐在副驾驶,梅小花的父母坐在后座。
车子启动后,驶出了汽车站,离开了一片喧嚣,车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马琼琼扭头,笑着对后座的两位老人说:“叔叔阿姨,你俩身体挺硬朗呀,下了大巴车走起路来健步如飞,这都是梅姐的福气,梅姐有你们这样身体好的父母,省心多了。”
梅父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摆摆手说:“身体还可以,还可以,都是阿花照顾得好,我们在家里什么都不用操心,净享清福。”
梅母从后面拍了拍副驾驶上的马琼琼的肩膀,笑眯眯地问道:“姑娘,你是哪条街的店长呀?长得真好看,今年二十几岁了?”
马琼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太太把她当成梅小花首饰店的店长了。
梅小花也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拍着方向盘,差点没把车开歪。
马琼琼也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对梅母说:“阿姨,我不是什么店长,我……我也不知道跟您二老怎么说?还是让梅姐给你们说吧。”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梅小花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可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搅在一起,说不清是酸是涩。
她早就想好了该怎么把马琼琼介绍给父母认识。
她甚至在脑海里反复排练过好几遍,“妈,爸,这是马琼琼,夏良杰的老婆。”
多简单的一句话,大大方方,体体面面。
可真正到了嘴边,才发现“夏良杰的老婆”那几个字很难说出口。
车厢里很是安静。
梅母坐在后座,时不时偷偷打量一眼副驾驶的年轻女人。
这姑娘长得真耐看,皮肤虽不算白,眉眼弯弯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她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爽利落劲儿。
梅母心里喜欢这姑娘。
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女儿带着朋友,怎么一路上都不介绍?这不像阿花的做派啊。
梅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亲切,“姑娘,你不是首饰店的店长,应该是阿花的朋友吧?我怎么没见过你?”
马琼琼笑盈盈地看向梅母,那笑容真诚又自然,没有半点拘谨:“阿姨,我刚认识梅姐,第一次见您,您二老当然不认识我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温温柔柔的,听着就让人舒服。
梅母点了点头,心里却更纳闷了。
刚认识的?
刚认识的就带她来接她老两口?
这更不像阿花的风格了。
女儿不介绍,人家姑娘又不自报家门,老两口彻底被弄糊涂了。
梅父挨着老伴坐在后座上,看了前面驾驶座的女儿一眼。
阿花今年都四十好几了,平时最懂礼数,逢年过节给亲戚朋友送礼问候,哪样不是安排得妥妥当当?
今天这是怎么了?车上带个朋友,连介绍都不介绍。
梅父终于也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带着当父亲的那种沉稳,“阿花,你是不是忘了给你妈我俩介绍一下这位姑娘?”
梅小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放慢了车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天大的勇气,终于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她叫马琼琼……是夏良杰的老婆。”
“夏良杰”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老两口心里荡开了层层涟漪。
这个名字,他们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女儿为了这个男人哭过、闹过、逃过,他们做父母的,哪一样没看在眼里?
可那些事过去太久了,久到他们以为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
梅母垂下眼睛,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