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从大朗豪运大酒店出发，夏良杰本想着四点左右就能到清溪。
可范满香有她的小心思，这么多年难得遇上阿杰又有机会跟他单独待着，她故意把车开得走走停停，一路磨磨蹭蹭……
等两人晃晃悠悠到大埔的时候，都快傍晚六点了。
手机从砖头那么大变成薄薄一片，电话号码换了又换，当年那些记在心里的那些号码，如今一个也拨不通了。
两人也早就没了周志成的联系电话。
来找周志成也是碰碰运气，其实心里也没底。
近二十年来，东莞的发展太快了，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多少工厂开起来，又有多少工厂倒下去。
多少老板发了财，又有多少老板赔得倾家荡产。
不知道力升电器厂还在不在，更不知道周志成还在不在。
大埔几条主街道没有变，只是多了几条街道，楼房多了许多……
夏良杰凭着记忆还是很快找到当年力升厂的位置。
车停在原来力升厂的大门外，夏良杰透过车窗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楼顶上那几个发光的红色字，“力升电器有限公司”。
跟当年一模一样，连字体都没变。
厂房的墙刷过了，原来是灰扑扑的水泥墙，现在刷成了米白色。
大门的铁栅栏也换成了电动伸缩门，看着气派了不少。
“阿香，下去看看吧，厂名没换，不知道老板换了没有。”夏良杰说着，解开了安全带。
范满香没有动，双手还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那几个发光字，神情复杂。
夏良杰推开车门走下去，绕到驾驶座那边，替她拉开了车门，“阿香，下来吧，周志成是成成的爸爸，早晚要面对他。”
范满香这才慢慢地下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她忽然拉住夏良杰的胳膊，声音很轻很轻：“阿杰，他……他还在吗？这么多年了。”
“应该在吧，厂名还是以前的厂名，咱过去问问保安。”
两个人走到大门前，一个穿着灰色保安服的年轻小伙子正在大门内侧来回踱步。
夏良杰从口袋里掏出华子抽出一支，隔着伸缩门丢了过去。
那保安反应倒也快，双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朝着大门旁边的小门走过来。
等保安走近了，夏良杰和范满香才看清，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很灵活，上下打量着夏良杰和范满香。
看这一男一女的穿着打扮和身材，还有气质。
保安心里有数了，这两个人，不是哪个厂的老板，就是哪个厂的高管。
这两人看上去还像两口子，看两人挨多近，就差搂着了，不过两人看上去挺般配。
“两位，有什么事吗？”保安满脸笑容，客客气气他问。
夏良杰侧头看了一眼范满香，发现她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根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夏良杰心里叹了口气，从她家到大朗到清溪，从清溪再到大埔，这一路上她像个小姑娘似的，见到路边有卖水果的要停下来看看，见到有花开了也要下来拍张照片……一路上笑得那么开心，玩的那么痛快，那么放松。
可此刻到了厂门口，她的脸却沉了下来，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她心里头此刻盼着周志成已经不在这里，盼着力升电器厂已经换了老板，盼着这一趟扑个空，然后他夏良杰也没有办法，只好回去，从此再也没有周志成的消息，她也就心净了。
女人的心思就是这样，弯弯绕绕，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
夏良杰也明白，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范满香对周志成才没了兴趣。
夏良杰见范满香对于找周志成的事一点也不上心，便转过头对保安说：“兄弟，你们厂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保安的笑容立刻收了收，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大哥，你是干什么的？打听我们老板干什么？我可不敢乱说。”
夏良杰摆摆手，“你别误会，十几年前，这个厂就叫力升厂，我跟这个厂的老板认识。这么多年没见了，我过来看看他还在这里不在了。”
保安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说：“哦，是这样呀！那我也不能告诉你老板的名字，万一有问题，我可担当不起。要不你说说你认识的那个老板叫什么名字？”
夏良杰心里一喜，这保安挺精明呀。
“他叫周志成，香港人，现在大概六十来岁，个子高大，微胖，看上去很斯文，文质彬彬的，戴不戴眼镜我记不太清了，反正面相很和善。”
保安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得上，他就是我们老板。”
夏良杰一下子激动起来，“哇！他还真在这儿！”
他转过身，双手按住范满香的肩膀，像个小孩子一样晃了晃，“阿香，周志成在这儿！太好了，没白跑一趟！”
范满香被他晃得身子一歪，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抬起头，嘴角勉强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若无其事地说，“你高兴什么？在就在呗。”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保安面前。
保安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可她看着保安的眼神却像是个领导在吩咐下属：“小兄弟，麻烦你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让他到厂门口一下，有人找他。”
保安被她的气势弄得一愣，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老板手机号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主管经理，就是一个小小保安。现在是下班时间，老板办公室的电话也没人接。再说，你俩是老板什么人呀？让我叫他出来见你们。”
夏良杰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大半包华子递了过去：“小兄弟，拿着拿着，想办法找一下你们老板，我们真有急事。”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烟接了过去，塞进裤兜里。
正准备说什么，范满香忽然插了一句：“你们老板晚上住厂里还是住外面？”
这句话一下子引起了保安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