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叔?您回来啦,快请进。”秦逸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待楚卫国迈过门槛,才反手将门带上,客气道,“楚叔坐吧,喝点什么?”
楚卫国没急着落座,只是摆了摆手,眉头轻蹙着开口道:“秦先生不必麻烦了,我过来是要告诉你件事——今夜凌晨,陈莫安就要进行肾脏移植手术了。陈部长本意是想要安排我明晚凌晨手术,被我以集团情况不稳为由推到了周三。他暂时没起疑心,不过,我这谎,怕是瞒不了多久...”
“楚叔,别急。您说的这些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楚卫国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盯着秦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脑子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试探着问,“秦先生,你们...该不会已经在陈部长住的地方安装了监控设备吧?”
“嗯,差不多吧。”秦逸笑了笑,将手机从口袋中掏了出来,将事先保存到手机相册中的监控视频点开,递向楚卫国,“楚叔,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这是你离开后,陈庆州父子的对话。”
楚卫国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下一秒,陈庆州父子刚刚‘密谋楚天集团,算计楚卫国’的交谈声立刻传了出来。
听着陈庆州那有恃无恐、想要将自己害死在手术台上的恶毒话语,楚卫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更觉一阵后怕。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临行前没有遇到秦逸,没有被司鸿军的‘疗伤丹’治愈,这次来东南亚,恐怕是真的要回不去了。
“陈庆州...他妈的阴险小人!”楚卫国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这个混蛋不光想谋夺我的楚天集团,还想要置我于死地!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初竟然还带着穆雪去京城拜访他,妄想着维系与他的这层关系,让他帮我继续护着楚天集团...”
“楚叔,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好在您现在身体已经康复了,相信有您在,楚天集团不会轻易被人夺了去。”秦逸说着,接过手机,又抬手道,“楚叔,要不您先坐。有件事我也想问问您。监控视频里,陈庆州提到了四年前楚天集团军工泄密案的事,不知楚叔能否将内情如实相告?”
闻言,楚卫国眼神有些躲闪,显然没料到秦逸会突然问起四年前军工泄密案的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秦逸见其面露难色,也不着急,身子微微前倾,好似聊家常一般,出言安抚道:“楚叔,您不用想太多,我问这件事,不是为了追究楚叔的责任,我只是想知道,陈庆州在这事儿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实不相瞒,安全局魔都分部的黎兵,相信您也认识。他当年就是因为破了这个案子,才被提拔成了分部一把手。前段时间,他因暗中协助鸿门被安全总局抓了。据他交代,他当年就是因为这起案子,才与鸿门亚洲分部老大雷破山相识的。”
‘雷破山’这个名字一出口,楚卫国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他盯着秦逸,好奇问道:“秦先生,你口中的这个‘雷破山’难道就是那位驻守西域北疆二十载,后来离奇失踪的特战兵王?”
“没错,就是他。”秦逸挑了挑眉,“楚叔认得?”
“不认得,只是听过这个名字。”楚卫国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层复杂的怀念,神色有些遗憾的缓缓开口,“二十多年前,我刚刚参军的时候,部队中就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那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我记得他还有个绰号,叫‘北疆孤狼’。不过,我参军那会儿,他已经失踪了。真是没想到,他竟然成了鸿门亚洲分部的老大...”他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果然,有能力的人,不管到哪都能被重用。”
“‘北疆孤狼’这绰号我倒第一次听。”秦逸笑了笑,没让他继续感慨,直接掐断了话头,“不过这位‘孤狼’现在已经被抓了,关在京城卫戍区。”
秦逸看着楚卫国脸上的惊讶之色,没有给他追问细节的机会,将话题拉回到了正题,“好啦,楚叔,先不提他了,咱们还是继续说说四年前那起军工涉密案吧。”他说着,将手机录音打开,推到了楚卫国面前,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楚叔,把您知道的,原原本本说一遍就行。”
楚卫国盯着那个跳动的录音红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
之后,他便将四年前,楚天集团那起军工涉密案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秦逸听着楚卫国所讲的内容,与卷宗上记录的情况相差不大,应该是没有说谎。
但按照叶倾城告诉自己的,章宇所说,楚卫民的褚氏投资是因为这件军工泄密案,才被米国高盛投资注意到的...那在这其中,楚卫民扮演了什么角色?
“事发之后,我虽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但也因管理不到位,也被安全局带走调查。”楚卫国搓了搓脸,继续道,“为了将这件事对集团的影响降到最低,我让路镇海找到了陈庆州,希望他能出面帮我找找关系,平息这件事。”
“不过,这个忙也不是白帮的,恰巧他儿子陈莫安申请了米国宾西法尼亚大学,其实以他的成绩,想要就读宾大还是有些欠缺。陈庆州虽没有直言,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很明确,只要能帮他儿子把上宾大商学院的事搞定,他就能帮我把军工泄密案的影响降到最低。”
“于是,我让人联系了米国那边的一位朋友,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以他的名义,向宾夕法尼亚大学赞助了一千万美金,给陈莫安取得了保录资格。”
“陈庆州也信守承诺,帮我摆平了这件事。但具体找谁出面解决的,从未与我说过。不过,据我了解到的消息,应该是安全总局那边的某位领导出的手。”
“也因为这件事,我跟陈庆州算是建立了联系,后来他也确实帮了楚天集团很多,所以刚刚监控视频里说的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但确实,有了陈庆州的这层关系,楚天集团海外业务这四年扩张的很快。同样,作为回报,陈莫安在米国留学的这四年的学费、杂费和日常用度,也都是集团负责的,前前后后差不多一百万美金,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我掌握的情况就这么多,说实话,那起军工项目的泄密案,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没想到那个项目经理会被国外机构策反。”
秦逸看楚卫国的表情不似说谎,点了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决定再推一把。
“楚叔,我相信你跟那件事没有直接关系。但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褚氏投资,也就是这一次狙击楚天集团的,港岛的那家机构,就是在当年那件军工泄密案之后,得到了米国高盛的投资,从而快速在港岛发展起来的。”他顿了顿,目光盯着楚卫国,试探着继续道,“说来也巧,这褚氏投资的老板名为褚伟民,与楚叔您已经去世的兄长楚卫民同音...”
话落,楚卫国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手也下意识的攥成了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这个事我也听说了,确实是挺巧的。那...秦先生的意思是,褚氏跟当年的案子有关?”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还不能做出这样的论断,只是在时间上有些重合。”秦逸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另外,在楚叔您过来之前,我接到了叶倾城叶处长的电话。就在今天下午A股收盘后,您大哥的女儿,也就是您的亲侄女楚穆云,去了趟鸿泰建筑大厦,跟褚氏投资的老板褚伟民见了面,还在办公室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穆...穆云?”
楚卫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在抖:“不可能...秦先生您别骗我,穆云毕业后一直在米国...”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了。
他盯着秦逸,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后半句:“所以...她早就回国了,是吗?”
“嗯,”秦逸点头解释道,“是,七月初的时候,她就已经回国了。她现在跟万豪车行老板邢震坤在一起,也就是西山强晟集团邢国强的儿子。回国后,她担任了万豪车行、兼飞龙超跑俱乐部的总经理。穆雪也知道,只是她们一直瞒着您。”
楚卫国只觉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那,穆云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回国的事要瞒着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秦逸摇头,目光却始终盯着楚卫国,意有所指的说道,“也许,楚叔您亲自问她比较好。亦或是...您其实也知道原因,只是不愿承认。”
楚卫国抬眸看向秦逸,嘴唇张了张,似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他咽了咽喉咙,而后转移话题道:“那...叶处长有没有说,穆云跟褚氏集团的老板都聊了什么?”
“具体聊了什么,我们还没调查清楚。不过,楚叔可以放心,关于楚天集团护盘反击的行动计划,她并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这一点已经确认了。”秦逸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只是,据安全局外围盯梢的人反应,楚穆云离开时,情绪不太好,眼睛像是哭过。”
“哦...”
楚卫国应了一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房间中一时安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秦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了底。他身子前倾,决定再次言语刺激一下他,轻咳一声,提议道:“楚叔,要不您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眼下正是楚天集团护盘反击的关键时刻,楚穆云是您的亲侄女,这若是被媒体记者拍到,指定又有什么不利于集团的消息传出来...那样的话,我们的行动可就被动了。”
楚卫国没有回应,迟疑着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漆黑的屏幕上,抖了半天,却始终没勇气点亮。
秦逸也不催,只是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楚叔,有些谎说久了,可能连自己都信了。但做过的事,不会因为一个谎就永远埋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许哪天,谎被拆穿了,真相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您说,那个为了掩盖真相而说谎的人,要怎么面对自己最亲的人?”
楚卫国听懂了,他猛地抬眼,眸子里带着几分确认,颤声问道:“秦...秦先生,你...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没挑明,但秦逸知道,他懂了。
秦逸微微颔首:“楚叔,穆雪是我同学,坤哥是我哥们,穆云是坤哥的女朋友。我不希望他们因为上一辈的矛盾,而影响今后的人生。楚叔,有些旧事,由当事人自己揭开,总比外人揭开要温柔,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他说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卫国,抬手道,“楚叔,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具体要如何做,您可以再回去考虑考虑。不过,安全局已经盯上褚氏投资了,留给您思考的时间不多了。希望在护盘反击战结束前,您能想清楚。”
楚卫国撑着膝盖站起来,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他挪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动作顿住了。
他没回头,只是哑着嗓子说:“秦先生,感谢提醒。这件事...我会尽快想清楚,给您,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好,我等着。”
秦逸笑了笑,目送他离开后,反手关上了门。
......
与此同时,度假山庄国际会议中心的宴会厅。
假扮服务人员的寒霜,此刻正在摆放着晚宴的餐具,耳机中忽然传来青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