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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众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此时,走廊两侧房间里的烛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靠近最里侧的一间上房内,斯坦利脱下外袍,正准备吹灭桌上的油灯,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家里有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侍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几分急切。
斯坦利的手停在灯盏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侍卫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斯坦利接过,展开,目光扫过那些潦草而急促的字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从凝重变得冷峻。
“快,把奥利弗和道森找来,我有事要和他们商量。”斯坦利对侍卫吩咐道,声音带着一种紧迫。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斯坦利的房间。奥利弗披着一件厚亚麻外套,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澡盆里爬出来;道森倒是穿戴整齐,腰间还挂着短剑,像是根本没打算睡。
三人围坐在屋子中间的木桌边,油灯的光在桌上铺开一小片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恍恍惚惚的。
斯坦利将亚特的来信递给两人,看过后,两人的脸色也和斯坦利看过密信后一样,渐渐沉了下来。信上的内容不多,却字字千钧。施瓦本人正在山地邦联搞分化,试图分裂亚特的北方屏障,作为回应,特遣队必须在施瓦本境内制造混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完亚特传达的命令后,几人都显得有些沉重。奥利弗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眉头皱得紧紧的。道森靠向椅背,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天花板那根粗大的横梁上,一言不发。
如今他们的任务不止是潜伏和调查,还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施瓦本公国内部乱起来,以回应他们对山地邦联所做的事。这意味着他们暴露的风险增加了,任务加重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丢掉性命。
但亚特的命令他们又必须执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斯坦利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知道,这不是在威尔斯省,不是在勃艮第,这是在敌国。没有援兵,没有退路,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
片刻后,经过一番商量,三人决定分头行动。
斯坦利把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条线,一边划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部署一场小规模的战役。奥利弗和道森凑过来,脑袋几乎挨在一起,目光随着斯坦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斯坦利和奥利弗负责以商人名义四处活动,执行亚特交给他们的潜伏调查任务。他们要去弗莱城,去那些贵族们聚会的酒馆,去那些商人云集的市场,去那些官员们常去的红磨坊,想方设法接近目标,搜集情报,等待时机。
道森则隐藏在暗处,带着三分之一的人手四处游走,发展壮大队伍,寻找机会破坏施瓦本境内的稳定。
同时,三人保持密切的联系,暗中相互扶持,传递各自掌控的情报。每隔一段时间,就在约定的地点碰头,交换信息,调整计划。
“……记住大人在我们离开时嘱咐的,”斯坦利收起地图,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不管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的声音不高,神情严肃。
奥利弗和道森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三只将双手叠在一起,用力握了握,又松开。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这两日我们好好制定一下计划,然后就各自准备行动。”
“好!”两人齐声回应,随即离开了房间。
这时,窗外的夜风越来越大,近乎咆哮,卷起地上的积雪,扑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斯坦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扑打在自己脸上。他微闭着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和模糊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特遣队士兵,他们是剑,是火,是瘟疫。他们要在这片敌国的土地上,点燃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
布凡歌城以南,两百英里外,山地邦联,伊韦尔城领主府邸。
墙角壁炉中的木柴不时在短暂安静下来的领主大厅里炸响。大厅中间的长桌两旁坐满了人,有须发皆白的长老,有正值壮年的领主,还有几个穿着铠甲、手按剑柄的年轻人。这些人都是各部落的首领和话事人。
片刻前,当伊韦尔城领主曼努尔提出联盟该如何处置那些东边接受了施瓦本人钱财的领主时,众人都没有吭声。因为这件事牵涉甚广,没有人敢轻易下结论。
沉寂片刻后,乌里的领主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苍老却洪亮:“背叛就是背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收了施瓦本人的钱,就是与整个邦联为敌。依我看,那些与施瓦本人有勾连的长老必须处死,他们的领地由我们接管,钱财充公分给各部落。只有这样,才能让后人记住——背叛的代价,是死亡!”
当他表达完意见坐下时,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随即,施维茨的领主摇了摇头,叹道:“可是杀了他们,正中施瓦本人的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巴不得我们四分五裂。那些东边的部落,虽然一时糊涂,可毕竟还是山地人。把他们逼急了,他们真投了施瓦本,我们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东边的屏障就会出现裂缝……”
说罢,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乌里领主脸上,“我不同意处死。可以惩罚,但不能动杀心。不能因为他们这次被蒙蔽了双眼,就抹杀他们过去对山地邦联的贡献。”
“是啊,没错,不能单纯依靠杀戮来解决问题。”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一时间,其他几个部落的领主也纷纷表态,有的支持乌里,有的支持施维茨,吵成一团。
很快,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锅煮沸的粥,不停地翻滚。
曼努尔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听着众人的争吵,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一边移到另一边,努力分辨着众人的意见。
眼见双方越吵越烈,曼努尔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诸位,听我说几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格拉大人(乌里领主)说得对,背叛必须付出代价。否则,以后谁还把十几年来的盟约当回事?谁还把祖训放在眼里?但杜克大人(施维茨领主)所说也有道理。杀了那些长老,东边的部落就会彻底寒了心。他们会认为,反正认错也是死,不认错也是死,不如跟施瓦本人干到底。到那时,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几个叛徒,而是整个东边的屏障。”
“我的想法是,”曼努尔继续说道,“既要罚,又不能罚得太重。那些个收钱的长老,必须退位。他们的族长之位,交给他们的儿子或兄弟。领地可以保留,但每年要向邦联缴纳双倍的贡赋,连续三年。三年之后,视其表现,再议减否。至于那些被蒙蔽的普通族人,不予追究。施瓦本人给的钱,全部没收,用于加固东边的山口。”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乌里和施维茨两位领主的脸上:“这样,既惩罚了罪魁祸首,又不至于把整个东边部落推向施瓦本。他们受了罚,心里有怨,可也知道我们留了余地。他们还会觉得,自己是山地人,不是施瓦本人。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
乌里的领主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像是在反复掂量。施维茨的领主端起酒杯,又放下,对一旁的部落长老点了点头,低声交流了几句。其他几个部落的领主也纷纷与周边的人讨论这样做的可行性。
曼努尔重新坐下,看了一眼众人,端起面前的酒杯,朝众人举了举:“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此事就这么裁决。至于施瓦本人那边,加强东边的巡逻,封锁所有通往施瓦本的山道。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私自与施瓦本人来往,违者以叛国论处。”
“同意!”
“同意!”
众人双手拍打着桌面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曼努尔举杯饮尽杯中的葡萄酒,缓缓坐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总算是暂时压下去了。可他也知道,施瓦本人不会善罢甘休。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山地邦联若想持续稳定繁荣,必须联合更强大的力量。而南边山下的威尔斯省,无疑是个最佳的合作伙伴。
双方已经在不久前有了合作的基础,而且正通过商贸往来互通有无。一旦山地邦联联和威尔斯省建立了更加牢固的关系,北边的施瓦本人就无法再通过封锁东边的通道卡住他们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