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用铁锈来杀人的,多半不是修士,至少不是什么正经的修士。
刀子扎在什锦身上,然而什锦却只是神色泰然地单手拔出了刀子,又轻轻翻了个身背对了站在床外侧的刺客,准备继续睡。
来人在今夜刺杀什锦之前,显然已经料想过很多结果。
但独独没料到,什锦竟会是这种反应。
虽然刺杀失败了,但突如其来的巨大疑惑,使得黑衣人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好奇地在床边多观察了一会儿什锦。
什锦察觉到刺客还没走,于是只好重新翻回身来,警告他赶紧走,不然要是被魔尊和晩池仙子发现了,他必死无疑。
黑衣人更疑惑了。
大姐我是来杀你的,你现在居然还担心我会死?
呸,圣母婊!
见刺客不愿意走,什锦干脆也不睡了。
她坐起身来,下了床,来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壶浆果泡的茶。
刺客:?!
就这么无视了我吗?!
究竟是她胆子太大,还是有恃无恐!
其实原本什锦也是没睡着的。
现在只要她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走马灯一般,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众师兄们的脸。
只要她一睡着,梦里就全是毛蛋小小的身子和“宿主?宿主”一直叫她的幻听。
她会梦见很多从前跟毛蛋在一起的时光。
梦见它不得当地胡乱说成语,梦见它馋嘴鸭般缠着自己讨瓜子吃。
梦见它笑着说宿主你快看看我长出来的翅膀!
梦见它哭着说宿主我好像得鸡瘟了。
最后全部的画面都会一转,汇聚成它临死前的最后一面。
它虚弱到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告诉什锦,晩池仙子在说谎。
而后它便开始吐血。
它小小的身子怎么就能吐出那么多的血……
它小小的身子逐渐变得僵硬,再也摇不醒。
再然后,什锦的梦就会醒。她就会需要再次体会一遍心脏被一刀一刀凌迟的感觉。
逐渐地,她不敢再睡觉了,甚至也不敢再闭上眼睛。
所以其实,刚才刺客溜进来的时候,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对魔尊太过放心,因此她便没有躲闪。
她本以为她出事的第一时间,魔尊一定会赶来。
但却不曾料想,她茶都又续上一杯了,魔尊却根本没来。
哟,魔尊竟然这般不在意自己生死了吗?倒是新鲜。
不过什锦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要不然就是他现在正在忙,没注意自己这边?
比如,正在跟晩池仙子春宵红帐?
不过结合着那柄原始的刀子,什锦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来人之所以要用这样原始且笨拙的方式来刺杀她,目的就是为了绕开魔尊的观测。
比如,魔尊可能根本不会想到,魔域里居然有人杀人不用修为法力,要用肉搏。
因此他的神识虽覆盖了什锦这里,但只要没有法力令他的神识产生波动,那么他就根本不会发现有人要杀什锦。
想到这里,什锦不由称赞了一声刺客好脑子,居然还能钻了魔尊这等人物的空子。
刺客都懵了。
大姐你有病吧?我是来杀你的!你不但不怕我,还夸我?!
然而什锦却只是默默喝水。
这水下肚真凉啊。
随后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唉,便也只剩下凉的感觉了。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嗅觉和味觉。
可能是实在太孤独,什锦竟试着邀请这个刺客坐。
她说,李婊姐,别来无恙啊。
刺客一下子就慌了,你居然认得出我?!
随后李表妹就开始了自嘲,说她现在这副丑样子,连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认不出来,什锦竟然会认得?
什锦也笑,说那么有什么,我现在不是更丑?而且我现在还号称是魔域第一丑。
她说你至少还有个人样儿,而我都快看不出是个人了,你不是也照样认出我了?
李表妹连忙表示那可不同,她之所以能认出什锦,完全是因为从前什锦腰间总挎着的那把大铁锹。
她跟那把锹,可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因此她一眼就能认出什锦。
什锦: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不应该是我吗?
李表妹:不是的,咱俩是夺夫之恨。
什锦:若我跟你说,你的白染上仙,也就是魔尊,其实真正喜欢的是晩池仙子,你信吗?
李表妹:信。
什锦:那你跟我还有个屁的夺夫之恨,你该恨她。
李表妹:那不一样,白染上仙虽然喜欢的是晩池仙子,但他两次娶得人却都是你。所以你,我该恨也得恨。
什锦:实不相瞒,其实我是男人。
李表妹:休得胡言,我家官人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人!
什锦:不是的,他不喜欢我,他只是为了晩池仙子才娶了我。
李表妹凌乱中。
半晌:你是说,我家官人喜欢的人喜欢你,所以他才娶了你,为的就是让晩池仙子对你死心,好跟我家官人在一起?
乍一听乱七八糟的。
什锦:……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我马上就快死了就行了。
李表妹:真的?那么说我就不用累死累活杀你了?你自己就能去死?
什锦:……
身上咋莫名又多背负了一份别人的期望。
她转移话题,不过你怎么忽然就到了魔域,还成了修士?
李表妹:说来话长。
什锦:长话短说。
李表妹:你别喝了,给我倒一杯,听我给你讲哦。
而后,李表妹就开始叙述起了自己是如何辗转,最终来到了魔域,还成为了一名魔修的事情。
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那便是李表妹本没有灵根,所以她是人魔。
这件事还要从那次她被白染从茅草屋一掌轰飞到了几百里之外说起。
虽然白染已经手下留情,但架不住苍梧宗有几个师兄从中作梗。
他们讨厌这个欺负小师弟的女人,于是便准备略微出手教训教训她。
原本以白染刻意收起的掌力,最多将人轰飞百米。
然百米外正好有一苍梧宗弟子,看见空中来人,顿时报复之心大起。
于是,就在李表妹即将落地之时,他再度运起了掌风,硬是将李表妹的抛物线又延长了好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