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批女学生展现出她们的价值。
无论是帮家里记账,还是织出能卖出好价钱的布匹。
女学就办的顺利很多。
站在女学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林婉之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她知道,这第三把火,虽然烧得最慢,但它的光芒,却最有可能照亮未来。
她回过头,看到白起依然像影子一样站在不远处。
“白将军。”
林婉之轻声说道,改了称呼,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白起那万年不变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他只是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职责。”
林婉之笑了。
她知道,有安国侯的威名震慑宵小,有白将军的武力保驾护航,在这片被她亲手犁过一遍的土地上,她的政治抱负,才刚刚拉开序幕。
两年后,青阳县。
那位曾以雷霆手段破局的女县令,如今在青阳县百姓心中的形象,已从最初的煞神变成了青天。
人们不再直呼其名,而是恭敬地称一声林大人。
孩童们在巷陌间传唱着新的歌谣:
“青阳来了林大人,铁腕除弊安人心。”
“安国侯爷遣神将,从此我县日日新。”
这两年的时光,足以让一粒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也足以让一个百废待兴的县城,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两年前,青阳县的土地大多被豪强把持,赋税不均,百姓困苦,许多良田因无人精心耕种而产量低下,甚至荒芜。
如今,行走在青阳的乡间,景象已截然不同。
田垄整齐划一,沟渠纵横交错。
当初清淤的护城河与县内几条主要河流,都被林婉之组织人力进一步疏通、拓宽,并修建了十余个小型的引水渠和蓄水塘。
这套完整的水利系统,让青阳县彻底告别了小雨积涝,大旱无收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土地。
均赋之后,大地主们持有土地的成本大大增加,而普通自耕农的负担则显着减轻。
林婉之趁势颁布了官田招垦令:
“凡是开垦县内无主荒地者,首三年免赋,之后十年减半。”
同时,县衙成立了农事司,由经验丰富的老农担任推广新的稻种和耕作技术,比如更有效的育秧方法、如何利用豆科植物养地等......
这其中就有白露的仙稻。
许多原本外出逃荒的青阳人,听闻家乡的变化后纷纷返乡。
那些曾经被地主巧取豪夺的农民,如今在自己的土地上挥洒汗水,脸上洋溢着踏实的笑容。
如今的青阳县,稻浪滚滚,鱼米飘香。
县粮仓早已被装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余力将多余的粮食销往邻县,换取大量的财政收入。
曾经被三大家族把持,乌烟瘴气的青阳码头,如今是整个青州都数得上的繁忙与规范。
在白将军的威名下,一切潜规则都化为泡影。
所有商船进港,都必须登记。
税率张榜公布,童叟无欺。
起初,许多习惯了走歪门邪道的商人对此颇有怨言。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好处。
虽然税交足了,但再也没有了漕帮的勒索,没有了胥吏的盘剥,更没有了地头蛇的骚扰。
货物装卸速度快,交易安全有保障,整体算下来,成本反而降低了,利润空间更大了。
“去青阳做生意,省心!”
这成了商人们的共识。
口碑传开后,越来越多原本绕道他县的商船,开始选择在青阳停靠、交易。
码头区域被重新规划,仓库、客栈、酒楼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青阳县的商业税收,连续两年翻着番地往上涨,成了县衙财政的第二大支柱。
此外。
县学被扩建了两次,林婉之不仅从外地高薪聘请名师,还设立了青阳奖学金,资助家境贫寒但才华出众的学子。
在她的影响下,青阳县的学风蔚然。
而最耀眼的明珠,无疑是青阳女学。
经过两年的发展,女学已经从一个只有十几个孤女的小学堂,发展成拥有三百多名学生,分设“蒙学部”、“艺学部”和“医学部”的正规学院。
蒙学部教授基础的识字和算术。
艺学部则在纺织、刺绣的基础上,增加了绘画、乐理等课程。
青阳绣以其新颖的针法和雅致的图案,已经成了青州小有名气的贡品,为女学和学生家庭带来了丰厚的收入。
最令人称奇的,是医学部。
林婉之深知古代女性看病多有不便,便向白露请教,白露帮她从《本草纲目》等医书中整理出简单实用的妇科、儿科药方,聘请女大夫和经验丰富的稳婆前来授课。
女学的学生们不仅学会了基础的护理和草药辨识,甚至能处理一些常见的妇孺疾病。
她们或进入医馆帮工,或在乡间开设小小的医庐,极大地改善了当地女性和儿童的医疗条件。
如今,青阳县的女子,识字率冠绝青州。
她们或精于算盘,或善于纺织,或略通医理,自信、自立。
派遣官员下来巡查,见到路边卖菜的大婶都能随手记个账,无不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这一切成就的背后,白露和白起功不可没。
白起就像一根定海神针,镇在青阳县。
两年间,不是没有过反弹。
有被断了财路的地主试图煽动宗族闹事,有外地的流寇想趁青阳富裕前来劫掠。
但无一例外,都被白起捏死了。
他从不多言,直接就是揍。
这让所有潜在的麻烦制造者明白一个道理:在青阳县,林大人的规矩,就是唯一的规矩。
他很少出手,但只要他那身标志性的灰衣出现在县衙的屋顶上,或是在乡间的小路上缓步而行,就足以让一切宵小之徒望风而逃。
百姓们见了他,会远远地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而林婉之的声望,也在这两年的政绩中达到了顶峰。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铁腕县令,更是百姓心中带来希望的文曲星。
她走在街上,商贩会主动将最好的果蔬塞给她;
她下到田间,农夫会热情地邀她到家里喝一碗新打的米酒。
今年她的生辰,县衙门口都会被百姓自发摆放的各色鲜花和长寿面堆满。
这些不值钱,却代表着最真挚的民心。
两年时间,林婉之以一个七品县令之身,将一个积弊丛生的县城,打造成了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仓廪足、知礼节的模范之州。
她的政绩,早已通过南来北往的商贾、游学四方的士子之口,远远地传了出去。
“青州有奇女,名唤林婉之。
治下青阳县,可比上古道。”
这样的赞誉开始在青州流传。
皇宫之内,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下方文武群臣。
近来朝中无大事,有白露帮忙边境安稳,国库也尚算充裕,早朝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州府琐事,气氛略显沉闷。
突然有个官员高声启奏:
“启奏陛下,御史台巡查风闻奏报,事关重大,请陛下御览。”
内侍快步走下丹墀,将一份奏本呈递给皇帝。
皇帝看着这份来自御史台的奏本。
字体刚劲,文风锐利,显然出自一位铁骨铮铮的言官之手。
“臣,监察御史,风闻青阳县之事,初以为乡野之民夸大其词。
然臣亲遣心腹,微服私访两月,所见所闻,振聋发聩,三观尽毁而又重塑!”
“青阳县,在女状元林婉之治下两年,已非昔日之青阳,堪称大武之奇迹!”
奏本没有长篇大论的阿谀奉承,而是罗列了大量详实得惊人的数据。
“青阳县,旧档田亩一万八千顷,多为诡寄隐匿。
林婉之到任后,清丈田亩,核实为三万一千顷!
依新法均赋,豪强税增,贫民税减。
两年间,县库田赋收入,增三倍有余,而民不加赋,反有余力!”
“青阳漕运,旧为匪帮豪族把持,一年税银不足万两。
林婉之肃清码头,定新规,明税法,商贾云集,风气清明。
去年,仅漕运一项,入库税银一十八万两!
冠绝青州诸县!”
“最可称道者,乃教化之功!
林婉之亲掌县学,更开风气之先,创办女学!
初遭非议,然其以利导之,以德化之。”
“如今,青阳女学已有医学、艺学、算学三部,所出学子,或精于织绣,其青阳绣一匹可值百金;
或通晓医理,大大降低乡间妇孺病亡之数。
全县女子识字率,闻所未闻!”
“臣所见之青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商旅往来,皆称入青阳如入君子国,交易公平,人身安泰。”
“民风之淳朴,吏治之清明,放眼我大武三百州县,恐无出其右者!”
奏本的最后,御史以一种近乎呐喊的笔触写道:
“陛下!
昔日朝野皆议,女子为官,乃牝鸡司晨,祸国之兆。
然青阳之治,如一记洪钟,猛然敲醒臣等!”
“林婉之以一女子之身,两年之功,将一积弊丛生之下县,治理成堪比盛世模范之乐土!
此非但无过,反有大功!”
“此非祸兆,乃我大武之幸!”
“臣以为,林婉之之才,远不止于一县之令,其政绩,当为天下官吏之楷模!”
“其人,当破格重用!”
皇帝看得心潮澎湃,他用力地合上奏本,龙目中精光四射,环视群臣,沉声问道: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
“青州青阳县,女状元林婉之。
你们怎么看?”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封奏报的内容震惊了。
两年,把一个烂摊子治理成了人间乐土?
税收翻了几十倍?
还搞出了闻所未闻的女学?
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吏部尚书。
他乃是朝中保守派的领袖,当初最反对女子科举之人。
他出列一步,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陛下,臣以为,此份奏报,荒唐至极!”
严嵩的声音尖锐而刻薄,
“监察御史素来以言辞夸大、危言耸听闻名。”
“这奏报中所言,什么税收暴增,什么女学奇功,不过是纸上空谈,粉饰太平罢了!”
“哦?”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严爱卿何以见得?”
“陛下请想。”
严嵩振振有词,
“区区一个七品县令,她有何等通天手段,能在两年内做到历任官员几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清丈田亩,必然得罪地方豪强;
整顿漕运,更是与亡命之徒为敌。”
“她一个弱女子,凭什么?”
“难道凭她那点诗词歌赋,就能让那些地主劣绅、江湖匪类乖乖听话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几分:
“至于那女学,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她倒好,公然聚拢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甚至学医!”
“这不是公然违背人伦纲常,动摇国本吗?”
“依臣看,这林婉之非但无功,反而有过!”
“她是用一些蝇头小利收买刁民,用一些旁门左道蛊惑人心,营造虚假繁荣,此乃取祸之道!”
“请陛下降旨,严查此女,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严尚书此言差矣!”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户部尚书秦海山排众而出。
他是个务实的干吏,一生都在和钱粮打交道。
“陛下!”
秦海山对着龙椅深深一躬,
“臣不管什么人伦纲常,臣只看钱粮税收!”
“魏御史的奏报,或许有文人润色之处,但数据不会骗人!”
“若青阳县当真能年入漕运税银一十八万两,田赋增三倍,那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功绩!”
他转向严嵩,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严尚书说林婉之一个弱女子办不到,那请问,我大武朝这么多须眉男子、饱读诗书的县令,又有几人办到了?”
“他们是办不到,还是不愿办,抑或是根本不敢办?”
“我看,不是林婉之太出格,而是我朝太多官员太平庸、太安于现状了!”
“你!”严嵩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秦海山,你这是为了钱粮,连祖宗的规矩都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