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也没想过抢回孩子,就奴婢的身份,抢过来了,也没办法让他好好的,留在侯府,他至少衣食无忧,说不准……”话未尽,却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阿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跪在地上的竹心:“那你今夜来是为何?”
“奴婢愿意用一个秘密,来求公主庇佑下这个孩子。今夜之后,奴婢就再也不出现在公主面前讨人嫌,相信将来侯府的人也不会告诉这孩子,奴婢会是他的生母,公主不用担心为他人作嫁衣。”竹心满脸真诚,“他还这么小,又是在侯府这样的地方,如今地位还不错,世子正值壮年,谁能预料到以后呢?”
“公主怎么都是公主,若能对他照料一二也是好的,侯府不会真的敢拿公主怎么样。”
怀孕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
自从公主态度发生变化,不管是侯夫人还是世子,其实内心都是诸多不满的,可他们还是不敢真的将公主怎么样。
就算公主不是个特别受宠的,在明面上,他们也不敢做什么,要是因此伤了皇家的颜面,依旧会吃不了兜着走。
最近她想了许多,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条路。
说实话,被丢进庄子自身自灭之前,她活得浑浑噩噩,什么都只能看到眼前,甚至是活一天算一天。她就是一个奴婢,一旦有机会往上面爬,可以改变命运,翻身做主子,怎么会不动心呢?
然而,她还是天真了。
“你在我身边待这些年,难道还不明白,与我有关的人,其实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吗?我若真的有那个能耐,如今太妃就不是在无忧宫里那般情况了。”
“你仔细想一想,究竟是谁想看到我和太妃不好过。”
“你这孩子一旦与我有了牵扯,怕是会失去做侯府继承人的机会。”这话,阿蒖是按照委托者原话说的,今夜的一幕,也是一场必不可少的戏。
她中间没做多少改变,所以竹心一定会来将她的戏份演完。
“江礼钧二十五了,你看京城的这些世子公子,有哪个到这个年龄了,不是儿女成群的?尤其是侯府世子的身份。现在才有,孩子出生了,就将你这个生母送去了庄子,你仔细想想是为什么。”
“甚至他都没有想过和我这个公主有什么牵扯,就足够证明,和我有个孩子绝对不是个好的选择。”
竹心一惊,按照阿蒖的话仔细想了想,还真的是!
“你这孩子,要是没意外的话,肯定是被侯府捧在心尖上的。”阿蒖低声笑道,又多说了一句,“若侯府真的有个什么,未必不是你带走孩子的机会。”
竹心连连摇头,侯府怎么会有什么?她没将后面这句话当回事。
但公主的话她是听了进去,她神色出现了犹豫,最终还是开口了:“谢谢公主,虽然今夜目的没成,可公主对奴婢说这么多,没有计较奴婢之前的事情,奴婢知道的这个秘密,就送给公主了。”
阿蒖没有接话,等着竹心下文。
委托者还真的没怪过竹心,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甚至她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竹心没办法如愿。
尤其是在后来生命的末期,她看到了更多的人的不同命运。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只知道人生来真的很不同,有些人生来就是主子,而有些人为什么生来就只能做奴婢的份儿呢?当天灾人祸来临,苦的人更苦了,只能在泥潭中挣扎,他们根本没办法去改变命运。
就像是她,哪怕她生来就是主子的命,可命运好像也没办法自主,大部分时候,都是被人安排着。
她要怎么样才能改命,自己做主呢?所以她不由想到,若自己是个男儿身呢?生来就有竞争的机会,而不是等着被赐婚的公主,那样子是不是就能去争一争,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可以去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竹心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隐藏在内心的秘密:“公主,其实你不是太妃的亲女,当年你和九公主出世的时候,太妃知道自己名下无子,争不过了,将来一定会很惨,便将自己的女儿和你换了,你才是真正的九公主!”
她能知道这个事情,其实不是太妃和她说的。
这样的秘辛,太妃那般小心的人,怎么可能和她说呢?是她干娘临死前和她说的,虽然不知道这个秘密有没有用,可干娘念在这份关系,以及她最后的照料,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她。
只是她蠢笨,被太妃看了出来,没被处死,也是太妃要用她。这种秘密,不管她说不说出去,下场都不会好,只能替太妃做事。
竹心本以为十公主应该会震惊,将这话说出口后,才发现对方平静的可怕。
“公主是不信?”她有些着急,“奴婢绝没有撒谎,而且太妃没有疯。”
阿蒖道:“我知道了,没有不信你。”
竹心逐渐冷静下来,望着阿蒖的面容,信了对方的话。
公主这是镇定,还是早就知道了?
她不清楚,总之,她今日是还了这个人情。
以后若无意外,她应该就只能在那庄子里自生自灭了。
她就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还没有那个勇气,逃离庄子去外面生活。
说起来十公主还真的是厉害极了,竟然能孤身一人在外漂泊两年多,甚至是从大荒部落国那个混乱的地方回来的。
只想一想,她都觉得恐惧,她是做不到的。
竹心离去了。
还是从这个院落的一角翻出去的,身手挺利索。
阿蒖反应平淡,银霜却是在原地愣神了许久。
竹心说的若是真话,那太后这些年所做的事情,岂不是个笑话?
此刻她内心复杂不已,还有些懊恼,怎么一不小心就听到了如此大的秘密?
“公主打算怎么办?”银霜还是问了。
阿蒖笑着摇了摇头:“反正是不会进宫去找太后说这件事的。”
“太后一旦确认了这件事,你猜哪些人会遭殃?”
银霜内心一惊,接着面色惨白。
肯定有她!
就算她这些年替太后传递了不少消息,一旦太后确定公主才是亲女儿,想到公主这些年吃的苦,一时没办法追究侯府什么,也没办法追究其他人,那么她这个小小的奴婢,可不就成了泄愤的工具吗?
银霜内心只觉得悲哀。
“想活着吗?”阿蒖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