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田钟岳的意识破开记忆乱流,尾随南柯老人来到那一日的记忆。
“哼,你果然很在意这件事。”
“不过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罢了,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他口中说着不咸不淡的话,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怯惧,产生了谎言被戳穿的心慌意乱感。
心情忐忑地闯入记忆,左右一望,见南柯老人背对自己,正望着那一日他被审判的记忆。
意识一颤一颤,显然是得知真相之后,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田钟岳大喜过望,取出一把散发着润玉般的荧荧光华的短剑,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握了握剑柄,照准了南柯老人的脖颈,发了一声喊,举剑一斩。
“噗”的一声响,南柯老人的头颅掉了下来。
田钟岳哈哈大笑,势若疯癫,望着师弟,张狂大笑道:
“师弟,你也别怨恨师兄心狠手辣,要怨就怨你出身不好。”
“你勤奋,恭顺,平和,谦卑,无私,忠诚,正直,你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不好。”
“你是个泥腿子!”
“你和我虽然是师兄弟,却有天壤之别,我为天上的星辰,而你只是地上的沙砾。”
南柯老人的头颅忽然转了过来,露出了一张由千万张面孔拼凑出来的脸。
“师兄,时代变了。”
“豪门世家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人人平等的时代已经来临,而你这样的渣滓要和那段腐朽的历史一起,消失在伟大时代之前。”
田钟岳猖狂大笑,不假思索地讥讽道:
“师弟,你的意识已经被我重创,回归身体之后,你必死无疑。”
“还有心思和我说这些世家必输的鬼话吗?”
南柯老人的头颅怔怔地望着他,目光复杂,也不知是喜是悲。
半晌之后,他看了他一眼,叹息道:
“师兄,难道你还没发现,从我靠近青龙阵眼,附身清风徒儿开始,这一切的现实都是虚假的吗?”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刹那间,田钟岳眼前的世界崩塌了。
从始至终,都没有记忆深处的追逐,没有师兄弟二人的互呛,没有他偷袭得手,重创南柯老人。
黑白的记忆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重叠的、循环的幻象空间。
现实世界中,田钟岳盘腿坐在法坛之上,神态安详,气息悠长。
南柯老人站在他的身后,伸出右臂抚住他的头颅。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
南柯老人对着师尊仙逝的方向恭敬行礼,取出法剑,把法剑高举,挥臂斩下。
剑刃毫无滞涩地划颈而过,田钟岳项上人头眨眼间滚落下来。
南柯老人眼眸中没有快意,没有欣喜,有的只是无尽的凄凉。
青龙阵图化作一道青光,从无头尸体上飞出,落到南柯老人面前,躬身行了一礼,便不做声地站在他身后。
鬼婆子穿过尸门,进入四灵斩天阵中。
望着在芒芒冰原上和异鬼交战的鬼士兵,她发出猴子叫嚷般的怪笑声。
“鬼崽子们,姥姥我今天没空和你们纠缠。”
粗如鹰爪的枯手一翻,一个通体青绿色的大葫芦露了出来。
葫芦表面布满暗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
鬼婆子轻抚葫芦,怪笑道:
“好姐姐,别睡了,快带我飞去良乡县城。”
大葫芦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随即张开巨口。
血盆大口恍若深渊,也不知通往何处。
口中长着密密麻麻的利齿,如刀锋交错,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
葫芦肚里发出声响,竟然是娇滴滴的女声。
“多日不见,妹妹却是见外了。”
鬼葫芦迎风就长,眨眼间变化得和小山相似,载着鬼婆子向高空飞去。
这么大的目标,阵法师寒山客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它。
“该死的鬼婆子,竟然投降了北海。”
“吃着我们世家的,喝着我们世家的,到头来却是一头噬主的白眼狼。”
只见他左手掐诀,右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中,再抽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把鬼豆子。
这些鬼豆子并非植物,而是一种法器,后天制作而成。
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表面隐隐有魂力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青黑色光晕。
寒山客将那把鬼豆子高高举起,口中咒语愈发急促。
随着最后一声“敕”字落下,寒山客猛地将手中鬼豆子向北方撒去。
刹那间,异象陡生!
那些被抛洒出的鬼豆子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便爆发出黑色的浓烟。
黑烟之中,鬼豆子迎风便长,飞速变幻。
不过眨眼之间,数百名青面獠牙,发如朱砂,咽如针锋,头发蓬乱,爪牙长利的鬼将在黑烟之中现身。
它们身高超过三丈,手中握着房梁一般大小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杀!”
寒山客用手一挥,鬼将们眼中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发出震天的咆哮,向着鬼婆子冲来。
一时间,金戈交鸣,喊杀震天。
此术脱胎于撒豆成兵之术,每一枚鬼豆子之上,都寄生着一只厉鬼。
它们所化的鬼将虽无灵智,却力大无穷,不知疼痛,悍不畏死。
鬼婆婆咯咯怪笑,拍了拍鬼葫芦,轻笑道:
“姐姐,你看寒山客多贴心,知道你饿了,还送吃食呢!”
葫芦肚里发出娇滴滴的女声,取笑道:
“是的呢,妹妹你不要出手,让你看看姐姐我的手段。”
话音未落,鬼葫芦张开血盆大口,其中一股逆天的吸力传来。
空气被瞬间抽空,地面碎石翻滚,鬼将们惊恐地尖叫,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身不由己地向那张巨口飞去。
深渊般的巨口上下一错,巨口猛地闭合,上下颚狠狠咬合,惨叫声戛然而止。
“咯吱——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北方上空回荡,那是骨骼被碾碎、盔甲被咬穿、肉体被撕裂的混合声响。
浓稠的鲜血从它齿缝间喷涌而出,淋漓而下,在空中形成了一面血色瀑布。
它满足地咀嚼着,发出一声低沉的、饱含血腥气的咕噜声。
“好吃,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