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他想起了萧运。
想起了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兄长”的小鬼头。
想起了两人一起逃出皇城时,萧运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他可以恨萧万平。
但他恨不了萧运。
那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弟弟。
从他记事起,他就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好这个人。
这个念头比任何仇恨都要根深蒂固。
他选择将计就计。
假装被刘康说动,假装与魂天烈合作。
目的只有一个,在萧运绝对打不过魂天烈的情况下,保住他的命。
只有让魂天烈亲眼看到萧运“死去”,他才会放松警惕。
只有让四样至宝暂时脱手,魂天烈才不会斩草除根。
萧应凡将手探入萧运的衣襟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解药丸,塞入他的口中。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那枚玉简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萧应凡将玉简握在掌心,注入了最后一丝精神力。
一年来他探查到的所有情报,关于魂天烈的弱点,关于天地种子淬炼过程中的破绽,关于雷渊裂谷深处那座远古封印的秘密,以及四样至宝真正的使用方法。
全部刻入了这枚玉简之中。
他将玉简塞入萧运的怀中,贴身放好。
又将那啸月珠取出,依旧塞入萧运嘴里。
他跟魂天烈提的条件,就是为了保住啸月珠。
他知道这是萧运修炼灵力之道的基础,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最后他拿起旁边的泥土,开始覆盖在萧运身上。
不多。
只盖了薄薄一层,刚好能遮住身形。
从外面看去,就像是一座刚刚填好的新坟。
做完这一切,萧应凡坐在坑边,看着那层薄土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清瘦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疲惫。
“小运。”他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兄长骗了你。”
“但那些话,关于恨你、关于血仇,一个字都不是真的。”
“我不恨你。”
“从来没有。”
他顿了顿。
“那些至宝暂时在魂天烈手里,他以为你死了,不会再防着你,等你醒来,修为大成之日,再去取回。”
“那时候你会比现在强,强很多。”
“足够杀他。”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至于兄长......”
他转头看向天门城的方向。
幽蓝色的光芒依旧笼罩着那座漆黑的尖塔,如同一只不眠的鬼眼。
“魂天烈以为我是他的人,三日之内,他会要我进入大殿协助淬炼,那时候我会找机会做些手脚,至少能拖慢他的进度。”
“如果运气好,我还能活着出来。”
“如果运气不好......”
他没往下说。
只是低头看了萧运最后一眼。
“活下去。”
“变强。”
“然后杀回来。”
他转身,向着天门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步,他的身形忽然一顿。
他回过头。
月光下,那座浅的土堆安静地躺在乱葬岗的边缘。
周围是白骨和荒草。
萧应凡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懂唇语,会看到他说了四个字。
“等你回来。”
然后他大步离去。
夜色中,一人灰衣长袍,长发飘飘,迎接了他。
“你没让我失望。”
“白叔,我相信你。”萧应凡眼神坚定。
“很好,接下来,能否拯救皇族,就看小运了。”那男子眼里闪过一丝期盼。
...
乱葬岗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风,从北方吹来,卷起一片枯叶,落在那座新坟之上。
天色微明。
石岩从一片坍塌的废墟中醒来。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
胸口的玄龟内甲已经碎裂了大半,甲片的碎屑嵌进了皮肉里。
他的图腾之力几乎耗尽,连抬手都费劲。
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从碎石堆下爬了出来。
天门城的晨光暗淡而诡异,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淡的血腥。
远处的魂府大殿依旧矗立,但尖塔顶端的幽蓝火焰已经不再像昨夜那般耀眼。
石岩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萧运。
魂天烈。
那个......萧应凡。
他亲眼看到了。
看到萧应凡一刃刺入萧运的胸口。
看到萧运倒在血泊中,不再动弹。
石岩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不对......不对......”他喃自语。
他见过萧运挨的伤。
比那一刃严重十倍百倍的伤,萧运都扛过来了。
一柄短刃而已,怎么可能杀死他?
除非......真的刺中了心脏。
石岩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不愿接受那个可能。
他强撑着站稳,闭上眼睛。
岩龟图腾。
虽然力量已经几乎枯竭,但图腾与宿主之间的共鸣尚在。
他用最后的一丝力量催动图腾感应,搜索着萧运的气息。
周围是一片混乱的能量残余。
战斗的痕迹让空气中充满了各种杂乱的波动。
石岩将感知拉到最远。
城中......没有。
城南......没有。
城北......还是感知不到。
突然,他看到自己怀中,居然有一张纸,冒出了头。
他拿起纸,迅速看了一眼,便疯狂朝城外乱葬岗奔去。
他顾不上浑身的伤,拖着那副摇摇欲坠的身体,朝着城北方向跑去。
穿过几条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
城门在混乱中被破坏了一角,无人把守。
他从那个缺口钻了出去。
一路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感应。
越来越近。
乱葬岗。
那片充满了腐朽和死亡气息的荒地上,石岩看到了一座新起的浅坟。
他扑了过去。
双手疯狂地刨开泥土。
泥土不深,只有薄薄一层。
很快,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萧运。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有一道黑红色的伤口。
石岩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石岩的心如坠冰窖。
但他的手,按在了萧运的手腕上。
手腕的温度...还在。
死人不会有温度。
“没死!阿牛兄弟没死!”
石岩大喜,将萧运从土中抱起。
他不懂医术,不知道萧运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但只要还有一丝温度,就说明还有救。
他将萧运背到背上,不管不顾,朝着城外更远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