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夜空,沉墨如死,无星无月,万古寂寥。
黎明将至,众人御物而行,唯独蓝儿,蓝灵,云上,芈老鼠愿化做原形,仍为老黄牛,玄蛇,龙马,小老鼠一路前行。
自相国府御风北上,九州南风的温润暖意尽数消散。
越靠近昆仑地界,天地间的生机便愈发凋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洪荒太古的死寂阴寒。
此寒不入肌理,不冻血肉,独封神魂,压得万物敛息、山河静默,是混沌初遗的寂灭之气,是万古九幽沉淀的浊煞本源。
众人踏风而立,停驻于昆仑南境云海之上,抬眸远望,满目皆是荒芜沉郁。
往日的昆仑神山,常年云雾缭绕、瑞气千条,灵泉奔涌、仙木葱茏,乃六界最圣洁澄澈之地。
烛龙镇守万载,定四时昼夜,序天地阴阳,令此地常年神光普照、灵气充盈,万物安然。
可今日的昆仑,彻底褪去万古仙姿,沦为一片死寂囚墟。
千里山峦尽数被灰白寒雾封锁,雾非山间寻常云烟,而是九幽溢出的浊煞凝化而成,沉凝厚重,遮天蔽日,断绝天地灵气流转。
山峦无飞鸟,林间无走兽,灵泉断流、仙木枯萎,整座神山死寂无声,仿若被天地彻底遗弃。
“此气绝非妖煞魔瘴。”
玄蛇灵脉尽数舒展,水灵之力细细探查周遭天地气机。
筠白眉心紧蹙,眸底覆上一层浅浅忧色,“无凶戾杀伐之意,却有寂灭万古之息,清浊不分、阴阳不辨,是天地初开前的混沌本源。”
唯有九幽封印破裂,沉寂万古的混沌浊息外泄,方能造就这般天地异象。
钩陈颔首,掌心万神图印记持续发烫,金色纹路明暗不定,似在躁动预警。
他通晓三式:太乙(天元·国运灾异)、奇门(地元·方位择吉)、六壬(人元·百事吉凶)地神序,洞悉上古秘辛,自然知晓其中根源。
“女娲圣人定六界秩序,封九幽混沌于地底,令烛龙镇守北冥裂隙,万载安稳。”
钩陈声沉如钟,穿透凝滞晚风,“如今封印松动,浊息漫世,非山川异动,乃天道浩劫之兆。”
前路迷雾重重,浊煞侵体,若徒步穿行昆仑千里雾障,不仅耗时耗力,更会被浊煞潜移默化侵蚀神魂、耗损灵力,错失阻止浩劫的最佳时机。
钩陈不再迟疑,抬掌结印,灵光冲天而起。
万丈金光破暗而生,一卷上古灵宝自虚空徐徐舒展,绢页泛黄古朴。
纹理镌刻九州山河、四海八荒、万代地脉,正是执掌山河万象、可穿梭天地万境的《山河社稷图》。
图开刹那,清光万顷,浩然正气漫覆四方,瞬间涤荡周遭缠绕的浊黑雾气,撑开一方安稳洁净的结界。
图中山河鲜活灵动,江河流转、山峦矗立、草木含章,囊括天地万象,咫尺之间,可越千里山河。
“昆仑雾锁千里,浊煞弥漫,徒步难入核心禁地。”
钩陈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坚定肃穆,“我开社稷山河,载众人遁入图中秘境,直抵九幽裂隙事发河畔,一探祸乱根源。”
众人无半分迟疑,尽数敛息整装。
姜流儿与纤云并肩前行;
先觉坐在老黄牛背上,褪去嬉闹,紧随其后;
红衣红颜踏步乘风,飞翼紧随其后……
众人身影次第没入《山河社稷图》的灵光之中。
下一刻,光影倒卷,山河翻转,千里路途转瞬即至。
待灵光收敛,众人稳稳落地,周遭景象已然全然变换。
此地乃是昆仑北麓的归冥古河畔,是神山唯一活水源头。
上通昆仑灵脉,下接九幽裂隙,万古奔流不息,素来水清见底、灵气浩荡,滋养昆仑万灵。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心底生寒。
昔日澄澈灵动的归冥河水,已然彻底浑浊暗沉,黑水沉沉,波澜不生,整条河流停滞死寂,仿若被时光冻结。
河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黑浊雾,丝丝缕缕的混沌煞气自河底裂隙不断溢出,侵染周遭山川地脉。
河畔丛生的仙芝灵草、千年古木尽数枯萎焦黑,花叶凋零,枝干枯槁,满地残败,再无半分生机。
河风拂来,无半分草木灵气,唯有刺骨阴寒,裹挟着寂灭浊息,侵人神魂。
这里,正是九幽封印最先破裂之地,是这场天地浩劫的初始源头。
山河社稷图缓缓收拢,敛入钩陈掌心,只余淡淡的神性余韵笼罩众人,隔绝周遭侵体浊煞。
“灵水变质,地脉染浊,山河根基已然受损。”姜流儿俯身轻抚一株枯萎灵草,眸底满是怅然。
“九黎古籍曾记,归冥河连通九幽地脉,为天地阴阳交汇之口。如今河水滞死,浊息外溢,可见地底封印早已蛛网碎裂。”
红颜凝视幽暗河面,眉头微蹙:“烛阴尊神镇守北冥万载,向来稳若磐石,何以让封印崩裂至此?”
钩陈静立河畔,眸光深邃望向沉沉黑水,透过死寂河面,可见河底纵横交错的细密裂隙。
无数裂口正在缓缓扩张,源源不断的混沌浊息喷涌而出。
最令人心惊的是,自踏入这片禁地起,天地间全然无半分烛龙神力气息。
万古以来,烛龙掌昼夜四时、定天地阴阳,其神性气息笼罩极北千里,亘古不灭。
昼开眼为昼,夜闭目为夜,维系天地轮转、四时更迭。
可今日的昆仑,昼夜无序、四时崩塌,风停水滞、天地死寂,那位镇守万载的上古尊神,已然彻底息了声息。
“烛龙动怒,封印破碎,绝非天灾自成。”钩陈眸底掠过一丝苍凉,字字凝重。
“是人心诡诈、谗言离间、混沌蛊惑,才令万古神山倾覆,六界安稳崩塌。”
暗流早已蛰伏万古,阴谋早已悄然滋生。烛龙孤寂镇守九幽万年,终究难逃人心险恶、天道劫难。
归冥河畔死寂沉沉,浊雾翻涌不休,远处昆仑群山隐匿在茫茫寒雾之中,晦暗不明。
无人知晓雾中藏着多少凶煞虚影,无人知晓地底蛰伏多少万古黑暗。
众人立在清光结界之中,直面天地崩塌的第一道裂痕。
浩劫初启,前路茫茫,山河飘摇,苍生待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