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强战开启时,演武场的光线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乌云压过太初圣地的檐角,把正午的阳光啃得只剩一圈灰边,风卷着云脚往擂台上压,空气里浸着凉丝丝的潮气。擂台浸在浓荫里,暗金色的法则石板泛着冷硬的光,石缝里渗着凉气,顺着裤脚往上爬,沾得脚踝发沉。
王星宇对阵冥渊势力首席刺客 —— 影无痕。
影无痕超神境 5 阶,身形瘦削得像一杆淬了毒的短刀,一身纯黑的紧身劲装,针脚都收在暗处,连头罩都是密织的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瞳仁是纯黑的,寒得像冰碴,连眼白都泛着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暗影,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黑纱,风一吹,人影跟着晃,边缘融在阴影里,像随时会彻底化进黑暗,连一丝气息都不剩下。
二人对峙,站在擂台两端,中间的空气像拧住的绳,绷得很紧。
影无痕没有废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压没了。喉结动了一下,身形一晃,像一滴水融进水里,瞬间消失在擂台上,连衣摆飘动的残影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寒气,在原地打了个旋,凉得人脸皮一紧。
王星宇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抬,眼帘垂着,遮住半只眼,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松松搭着,像根本没把这刺客放在眼里。
他以暗影君王天赋感知暗影中的波动。
黑暗在识海里铺开,像平静无波的深潭,水面映着擂台的轮廓,连石板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一道极淡的涟漪从左侧滑过来,很慢,很轻,贴着潭面往这边飘,连波纹都没怎么起,怕惊碎了水面的平静。
影无痕的暗影遁术确实精,游走在光影的缝隙里,把自身的法则波动压得比发丝还细,稍不留神就会从感知里滑出去。
但暗影君王是暗影法则的源头。
源头对支流的感知,不需要眼睛,只需要感应法则的流向。
王星宇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点了一下,嗒、嗒,两下。
他同时发现一个极细微的规律:影无痕每次遁出暗影、再遁入的衔接处,也就是换气的那一瞬,法则波动会出现极细微的停滞。只有一息。
呼吸节点。刺客靠内息驭暗影,换气的瞬间,内息一散,暗影就会跟着顿一下。极短。几乎不可捕捉。
但确实存在。
就是这一息。
王星宇动了。
时空秘法在脚下亮起的瞬间,身影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贴在石板上。
再出现时,刚好出现在涟漪停顿的位置,影无痕刚换气的身侧。
血饮神剑顺着暗影的缝隙刺入,剑锋贴着黑纱,扎进左肩。
噗 ——
利刃入肉的闷响,很轻。
血瞬间浸透黑衫,顺着手臂往下滴,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朵黑红色的花,花瓣往四周爬。
影无痕面色骤变,黑纱下的脸猛地一白。
但没有退。甚至连痛呼都没有。牙一咬,双手结印,手指快得只剩残影,指节都打出虚影。
“冥渊秘术 —— 影噬!”
一声低喝,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以自身暗影法则吞噬王星宇的暗影法则。
暗影从影无痕脚下铺开,像一张黑色的大网,网绳都是暗影法则凝成,黑得发亮,带着冰冷的吞噬感,网口越收越紧,朝王星宇罩过来。网所过之处,光线都被吞进去,连石板的纹路都看不见了,只剩下纯粹的黑。
试图包裹王星宇的暗影君王天赋,把他的暗影连人带法则一起吞噬,绞碎。
王星宇没有躲。甚至脚都没挪一下,鞋底还粘在刚才的石板上。
以暗影君王天赋反向吞噬。
暗影君王是暗影法则的源头。影噬吞噬的,是普通暗影法则。
支流,永远啃不动源头。
黑色的大网触碰到王星宇脚下暗影的瞬间,像碰到了烧红的铁,网边猛地往里缩,发出极细的滋滋声,像被烧化了。
影噬的力量,顺着来路倒灌回去,像退潮的海水,带着巨大的惯性,反向涌回影无痕自身。
影无痕的暗影法则被反向吞噬,黑色的劲气顺着经脉往回冲,撞得他浑身一颤,闷哼一声,胸口猛地一鼓,又压下去。
他面色骤变,黑巾下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白都露出来了,满眼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他的影噬,吞噬过多少同阶天骄,连超神六阶的修士都能困住一瞬。怎么会被反向吞噬?
想要遁走。身形刚要融进暗影,脚尖都离地了。
王星宇以时空秘法切入他身前。
快得只剩一道金线。
血饮神剑架颈。
冰凉的剑锋贴在脖子上,往里压了半分,皮肤已经破了,一丝血珠顺着剑锋往下滑。
影无痕僵住。
他的手指在暗影中抓了一下,指节扭曲,像要抓住什么,抓住那点散掉的暗影。
但什么都没抓住。
他最引以为傲的暗影,在对方面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王星宇收剑。
剑锋从脖子上移开,带起一丝血珠,在剑尖晃了晃,滴下去。
“冥渊的暗影。”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带着刺骨的轻蔑,像在说一件过时的玩具。
“是我玩剩下的。”
影无痕看着王星宇。
沉默了两息。
胸口起伏,粗重的呼吸从黑巾下传出来,带着血腥味。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没出声。
转身走下擂台。
走到擂台边缘时,停了一拍。
回头看了一眼王星宇脚下的暗影。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然后继续走。背影融进通道的阴影里,没了声息。
五强战结束。
王星宇晋级三强。
三强名单很快出来:王星宇。人皇殿殿主。魔天烬。
半决赛对阵抽签。
王星宇抽中对阵人皇殿殿主。
魔天烬在另一场半决赛中轮空,直接晋级决赛。
风从演武场的通道里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远处的人声,嗡嗡的。
王星宇以昊天推演殿主的战斗数据。
白衣虚影的手指快速划过数据长河,殿主的战斗记录一条条铺开,一场场比赛的法则波动记录亮起来。
殿主在五强战中同样留手,每场都只出三招,对手就败了。
但他在每一场战斗中,都释放了一道极淡的银灰色法则波动。很淡,稍不留神就会漏掉。
与万魂狱银纹同源。
与第四封印禁制残留同源。
推演到最深处时,识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极短。极淡。
演武场下方的地脉网络中,有极淡的银灰色纹路在流动,像细细的蛇,顺着地脉往远处爬,爬向万魂狱的方向。
与万魂狱银纹同源。
频率完全一致。
画面一闪即逝。像错觉。
但昊天确认了。
昊天的声音极冷,像结了冰。
“地脉里有银灰色纹路。殿主释放的银灰色波动来自地脉。地脉直通万魂狱。”
王星宇瞳孔骤缩。
手指在剑柄上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指骨硌得剑柄咔的一声轻响。
视线猛地扫向擂台地面。
石板底下,就是地脉。
“殿主和银纹有关系。”
他低声说。声音很沉,像压着一块石头。
这不是简单的宗门比武。
殿主的身后,是守灯人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