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强站在倒射的光流里环顾四周,他的指尖触不到任何实体,视线扫过的地方,全是飞速倒退的星辰残影,连脚下都踩着流动的虚空,根本辨不清这是哪一层空间。
他记忆里最后清晰的一幕,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花想容那吹弹可破的俏脸,眼前就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紧跟着天旋地转,他整个人直接坠入无边的黑暗,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现在王小强能百分百确定,自己那时已经死了。
至少留在北斗城的那具肉身,早就彻底崩解成了飞散的尸灰。
其实早在渡过八九天劫的那天,王小强就已经有所感应。
当时他沉下心神内视己身,骇然发现,他自己体内细胞的再生速度,已经堪堪和异常死亡的速度持平。
这种死亡根本不是自然新陈代谢的正常损耗,而是他渡劫时灌入体内的狂暴天地能量,撑爆细胞壁造成的持续性内噬。
他的细胞再生速度,已经摸到了八级元婴境界能抵达的理论极限。
从那一天起,他的身体就像一台永远在补漏洞的破船,不眠不休地制造新细胞,去填补那些被能量撑爆的空缺。
再生和死亡死死卡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线上。
这也意味着,只要他每动用一次灵魂之力投入战斗,体内细胞的死亡速度就会骤然翻倍暴涨。
如果长时间高强度持续作战,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从内部彻底崩溃,连完整的残骸都剩不下。
所以在突破到八级元婴之后,王小强再也没有主动全力出击过。
他把自己关在神殿里反复推演、测算,核对了上万次战报里的能量损耗数据。
最终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
人类的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承载,他已经膨胀到超出规则上限的强大灵魂体。
如果他强行去渡九九天劫,灌入体内的天地能量,会比八九天劫强出数倍。
他的肉身必然会承受不住更恐怖的内噬,直接从内部开始瓦解。
以他当时的状态,只要安安稳稳待在堡垒里不动用灵魂本源,靠着细胞再生的平衡,还能活命。
可一旦再次和丧尸主力开战,或是强行冲击更高境界,他的死亡就已经进入了精确的倒计时。
但丧尸怎么可能主动停下攻城的脚步?
为了生存,丧尸迟早会对北斗城发起末日以来最凶猛的总攻。
就算他保持全盛状态,没有这份生命流逝的后顾之忧,对上数十亿的尸潮,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守住北斗城。
把所有利害全部想通的那一刻,王小强的心里反而释然了。
或者,他从决定站出来,挡在所有幸存者身前的那天起,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有去无回的黄泉不归路。
九九天劫他必须渡,只有借着天劫的力量,才能换来那瞬息间压垮一切尸潮的绝对力量。
而在那之后,他必然会肉身崩解、身死道消。
他要用自己的命,给北斗城的所有人拼出一条活下去的路。
面对死亡,他做出了一个真正男人应有的抉择。
至于他死后能不能复活,王小强自己早就亲手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这些年他亲手复活过不少战死的袍泽,那些人的修炼等级全都远低于他,他能轻易解析出灵魂与肉体之间的连接规则。
说白了,这本质上是一种高维度的造物术。
想要造出一件精密的东西,你手里必须握着比这件东西本身,更精密的技术才行。
可现在的北斗城,连修为最高的几位老道士,也堪堪摸到六级元婴的门槛。
以他们的神魂强度和对高维规则的理解,想把他这种八级元婴巅峰的灵魂重新塞回一具能承载力量的肉身里,难度比徒手摘星还大,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他把所有利害彻底想透的那一刻,王小强反而彻底释然了。
既然自己的死局已经没法解开,那不如趁着还有余力,给自己的亲人,给身边这些跟着他浴血多年的追随者,多抢出几年安稳喘息的时间。
所以为了这场和丧尸决战的最终胜利,他几乎把所有能推演到的变量,全都摆上了死亡的天平反复称量。
连麾下二十万黑龙卫的生命,在他的全盘计划里,也只不过是撬动整个人类命运走向的关键砝码。
他后来旁人眼里那副沉迷美色的做派,根本不是什么贪图享乐,而是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在决战前,给人类留下最顶尖的强大基因种子。
作为站在整个末日人类战力最顶端的最强者,他的血脉和基因,本就是人类演化到当下的巅峰之作。
如果他能诞下后代,就是他哪怕身死道消之后,也能留给北斗城最后一层战斗的底气。
这些孩子只要能平安长大,继承他刻在血脉里的战力与意志,必然能带着残存的人族冲破尸潮的封锁,重新在这片废土上站稳脚跟,屹立于世界之巅。
可命运偏在这时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哪怕他为了留下基因种子,先后和两百多名适龄女子建立了亲密关系,可整整两年过去,却连一个成功受孕的人都没有。
所有医师反复检查过无数次,双方的身体都没有任何问题,可新生命的气息就是迟迟不肯降临。
眼看着尸潮大军已经开始聚集,丧尸围城的警报已经挂在了北斗城的墙头,王小强终于彻底认命。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既然命运不肯给他这份眷顾,他便索性放下所有牵挂,孑然一身,坦然赴死。
谁也没料到,就在丧尸围城的第三天,秦韵的体内忽然传出了清晰的生命波动,她竟然怀上了。
紧接着,花想容等其余七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女人,接连查出了身孕。
八个小生命几乎同时在她们的腹中扎根,像是老天故意在最后关头捉弄了他一把。
可对于王小强而言,这是命运送给他的、最厚重的送别礼物。
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心里最后那点遗憾彻底散了,终于能毫无挂碍地坦然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