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吧里头，霓虹灯早灭了，就几盏应急灯惨白惨白地亮着，照着满地狼藉。
史老大歪在唯一没倒的沙发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皮耷拉着，不正眼瞅跟前儿站着的豹子。
那部手机被他“啪”地扔在玻璃茶几上，滑出去老远，差点掉地上。
“迪吧，”史老大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先关一阵子吧。”
豹子一听，眉毛就拧起来了，他往前凑了半步，急声道：“老大，不至于吧？这……这收拾收拾，明天照样开门啊！损失点东西，咱赔得起，生意不能停啊。”
“你挺会留！”史老大猛地抬起眼皮，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豹子脸上， “留下来的都是‘名流’！张老三的儿子！裴永利的儿子！赵昌隆的外甥！市局那个王……”
史老大说到这儿，硬生生把“王海涛他爸”这几个字咽了回去，脸憋得更红了，狠狠喘了口气。
“你当这是搁早市跟摆摊的干架呢？这帮小崽子后头站的是啥人，你心里没数啊？”
豹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嘴角抽动了两下，低下头。他摸了摸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了过去：“老大，这还有一张……没听说过这名儿。”
史老大瞥了一眼，接过来。
名片挺简陋，白底黑字，就印着俩字：陈实。下面有个手机号，再没别的。
史老大捏着名片，手指头无意识地搓了搓边角，抬眼盯着豹子：“这玩意儿，谁给的？”
“跟张老三儿子一块来的那帮小嘎豆里，有个挺白净的小子，临走前塞给我的。”
豹子回忆着，脸上露出点憋屈又疑惑的神色，“那小芝麻玩意儿，走得还挺der，说有啥赔偿问题，可以找这名片上的人，是他二叔。”
史老大没接话，就那么盯着名片上的名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史老大像是突然泄了气，往后一仰，重重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
“行了……备车吧，我回去歇会儿。迪吧……关了吧。啥时候开，再说。”
豹子还想说点啥，瞅见老大那副心力交瘁的样儿，终究是没敢再吱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
事情过去没几天，二雷子那大嗓门就从电话那头咋呼过来了：“小睦！干啥呢？火箭哥小吃部开业，八中对过儿，老热闹了，你们几个过来凑凑不？整点好吃的！”
陈睦正趴炕上翻漫画呢，一听这话，心里琢磨开了：火箭哥开业，去的人肯定都是二雷子、栓柱哥他们那帮社会上的哥们儿，喝酒抽烟吹牛逼是免不了的。
自己这帮人，崔浩、张天亮、王海涛，加上自己，都还是学生崽子，掺和进去不合适，也玩不到一块儿。
陈睦对着电话说：“二雷哥，我们就不去了吧，岁数小，还得上学呢。这样，我代表我们几个，送俩花篮过去，表表心意。你替我们尝尝味儿，要是火箭哥手艺真不赖，以后我们指定经常去捧场！”
二雷子在那边“嗯”了一声，紧接着又说：“还有啊，赖彪那小子生日也快到了，我们几个寻思着，就借火箭哥开业这天，一块儿给他热闹热闹，简单过一下。”
陈睦一听这个，态度立马变了：“哎呀，彪哥生日啊？那必须去！二雷哥，这样，你给我们单开一小桌，我们吃点东西，给彪哥庆个生就走，下午还得上课呢。”
“成！够意思！下午早点过来啊！”二雷子乐呵呵挂了电话。
到了下午，陈睦兜里揣着凑的份子钱，先去花店订了两个挺像样的花篮，让直接送到八中对面的“火箭小吃部”。他自己溜溜达达先过去了。
小吃部门脸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门口已经摆了几个花篮，红绸带上写着贺词。
火箭哥系着个有点油渍的白围裙，正屋里屋外地忙活，看见陈睦，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小睦来了！快，屋里坐！外头冷！”
“火箭哥，恭喜开业！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陈睦笑着拱手。
“借你吉言！快进屋暖和暖和，一会人齐了咱们就放炮仗！”
火箭哥拍了拍陈睦肩膀。
没多会儿，张天亮、王海涛、崔浩、裴子龙、马文他们也陆续到了。
半大小子干活就是图个热闹，不用人支使，自己就动起来了。
崔浩和张天亮洗菜，手冻得通红也不在乎。
王海涛默默拿着抹布，把里外几张桌子擦得锃亮。
裴子龙和马文则帮着把椅子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