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落幕,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将延绵不绝的镇南雄关笼罩在一片苍茫的寒白之中。
镇南关上的城楼里,周文景和三位浩然的七境修士,聚集在一起,他们个个沉默不语,气氛凝重,眉宇间都藏着隐忧之色。
寒风卷着碎雪拍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周文景望向窗外漆黑无垠的夜幕中,被风雪肆虐的边关大地。
高天之上,哪怕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都能看到那三尊鏖战在一起的法相。
一尊神威赫赫的金甲神将,正在被一道恐怖诡异的滔天鬼影,以及一位凶神恶煞的上古兵主围攻着。
那三尊法相顶天立地,至少都是万丈级别,无比的庞大巍峨。就连祂们脚下那些绵延不绝的高耸群山,和祂们相比都显得渺小,只能够到祂们的膝盖间。
三尊法相鏖战在半空中,金光、血光与黑影不断交织,你来我往,声势浩荡。
周文景和三位浩然的七境修士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并非他们不愿出手援助苏衍,八境修士的交锋,他们四人合力,完全能插手。
但众人隐约察觉到,镇南雄关外,多道带着七境气息的人影已经暗中将此地包围。一旦他们踏出镇南关,远方那场八境大战之外,七境修士的厮杀也会顷刻间爆发。
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苏衍。
数个时辰后。
金甲神将在滔天鬼影和上古兵主的围攻下,明显不敌,祂的甲胄不再完好变得破碎,周身金光渐渐黯淡,身上的伤痕也在不断添多。
下一刻。
漆黑诡异的滔天鬼影法相,身形骤然分崩离析,祂化作一道漆黑的牢笼,将金甲神将的身躯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上古兵主法相凶神恶煞,青面獠牙,赤裸着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健壮无比,浑身缭绕着兵煞之气,宛如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丑恶巨人。
祂把握住了这个机会,趁着金甲神将被滔天鬼影化作的牢笼限制住,手持巨斧,朝着金甲神将的头颅砍去。
眼看斧锋逼近,金甲神将就要被斩首。
金甲神将身上陡然迸发出一道璀璨无比的金光,将围困祂的牢笼生生崩碎,脱离控制。
与此同时,祂的手中具现出一柄此前没有出现过的兵器,一柄戟把上刻着龙纹的金色长戟。
金甲神将躲开上古兵主瞄准脑袋的斧锋,而后凌空奋力跃起,挥舞长戟向着上古兵主劈落。
上古兵主躲闪不及,被金色长戟结结实实砸中,顿时肩膀上出现一道巨大豁口。
被金色长戟命中后,上古兵主仿佛被某种力量影响,陷入了一种无法动弹的僵直状态。
下一刻,金甲神将手中金色长戟突然变招,刺入上古兵主的胸口,穿膛而过。
金甲神将双手握着戟把,一只脚抵住上古兵主的胸膛,将金色长戟拔出。
借着这一式的余力,金甲神将再次变招,手中金色长戟拔出后,立马紧握戟把,扬转戟锋,转变为了横扫之势。
与此同时,金甲长戟的戟把上,龙纹栩栩如生,变成了一条庞大的金龙虚影,缠绕在长戟上。
长戟横扫,势不可挡,戟锋所过之处,金龙也将旋身摆尾,这一招,携带着终结一切的威势。
眼看着这一招就要落到上古兵主身上,被崩散的滔天黑影重新凝聚而成,化作一支漆黑无比的箭矢,朝着金甲神将的头颅激射而去。
金甲神将不得不止住招式,握着长戟身形疾速后退,险而又险的躲开这一箭。
上古兵主也因为失去了金色长戟的压制,得以重新恢复行动。
祂逃过一劫后,迅速后退,来到了滔天鬼影身侧,两尊法相并立,与金甲神将遥遥对峙。
祂们都没有再对彼此发动攻势,似是知道轻易奈何不了对方。
最终,三座法相尽数消散 。
这场八境修士之战,落下帷幕。
镇南关外的那些身影,也迅速退去。
…………
“砰”的一道声响。
镇南关上,城楼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撞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灌入房间里,吹的牛油大蜡上的烛火一阵摇晃。
风雪中,一道漆黑挺拔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苏衍一身玄色甲胄,外罩漆黑大氅,衣袂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他冠发散乱,几缕湿发贴在鬓角,唇边丝丝缕缕的猩红溢出,身上甲胄数不尽的破损,刃痕交错,露出多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苏衍的双手像是断了一般,无力的耷拉着,鲜血从指尖滴落。
他看起来伤势很重,气息也有些萎靡。
好在苏衍还是平安归来,众人担忧了一整夜,心中大石头总算落地。
“怎么样?”
周文景问道。
“算是平手。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动手,南境暂时无虞,等京城的消息吧。”
苏衍面容平静,淡淡道。
“你的伤,不要紧吧……”
周文景问完,发现苏衍面无表情的瞥了自己一眼。
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要紧。
“宗弼的伤势不比我轻,他们若再来,解离法相,还能一战。”
苏衍道。
…………
镇南关数十里外。
云江畔。
“没想到,他还藏了这么一手。”
眺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宫寅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血迹,而后将大战后凌乱的衣衫整理规整。
“你这师弟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爱藏拙吗?若非今日试探了一手,将来要是毫无准备之下,你我单独对上他,怕是要吃大亏。”
原以为这一次两人联手之下,就算不能杀死苏衍,也能将他逼的解体法相,用尽保命手段。
没想到,两人虽然能将他压制。但苏衍应对的却比他们预想中的从容太多了。
宗弼更是险些被苏衍那一式长戟横扫、金龙摆尾给打爆法相。
“他历来如此。”
一旁的宗弼惜字如金道。
他的模样十分凄惨,遍体鳞伤,一身甲胄破破烂烂,肩膀和胸膛上更是有着两个巨大的豁口,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不愧是我那师妹看上的人呐。”
宫寅笑了笑道。
“苏衍全程逮着你打,看来你们师兄弟之间,多少有点个人恩怨在身。宗将军,赶紧回去休养吧,养好伤势后,南疆这边就有劳你拖住他们了,我要去大晋京城走一遭。”
……
“暗影大司命现身,现在父亲一边要抵御大齐,一边又要应对暗影,他……”
近来京城流传的南境消息,让苏婉心里不由得为苏衍担忧起来。
“放心,父亲不会有事的。”
苏黯轻声宽慰道。
前世南疆之乱,局势崩坏到那种地步,苏衍尚且能够假死脱身。这一世南境看着形势危急,可比起前世的南疆之乱要好上太多。
无论如何,苏衍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伴随着苏衍的一纸奏折,大晋京城之内,渐渐也掀起了议和的声潮。
大晋虽是整片大陆的最强势力,大晋人也向来尚武好勇。
可如今的局势,大晋近乎以一己之力,抗衡除白玉京、妖族之外的所有大陆上的势力,再加上暗影大司命重新现身,即便是天性再好战的大晋人,也不得支持考虑与大齐议和。
久卧病榻的大晋天子,破例召开大朝会。朝堂众臣商议过后最终定策,由龙图阁大学士牵头,带领使团赶赴南疆,尝试与大齐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