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出列进言的老者,正是大齐国师、太傅和文官之首,亦是浩然修士中执掌山河社稷图的八境术修:齐靖。
“国师此言言重了。”
大齐女帝淡淡道。
“上柱国大将军只是临敌随机应变,虽然与邪修有合作,但也无伤大雅。”
与邪修合作确实不太好,于内动摇军心,于外惹来天下正道修士非议。可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大齐和暗影现如今拥有共同的劲敌,不妨暂且携手,待攻破大晋的云江天险,踏平镇南关,再来计较也不迟。
不过大齐女帝心里清楚,齐靖是浩然修士中辈分最高的那位,心中守着人族大义,向来极其敌视邪修与阴物。
于是她开口道:“朕会责令宗弼顾及影响,不可再公然和暗影联手。”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明面之上不能和暗影合作,但双方暗中形成默契,一同向大晋南疆施压,并无不可。
齐靖默然。
天子终究是天子,在她眼中,和消灭邪修相比,开疆拓土、王图霸业更加重要。
齐靖再度开口道:“陛下,大晋有意同与我们议和。臣以为可以答应,与大晋握手言和,先行清剿邪修。”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齐靖话音落下,当即有一名武将出列,反驳道。
“大晋南境遭受暗影邪修的袭击,和我们无关。相反,我们正好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一举攻破大晋南疆防线!”
不少大臣对此连连附和。
“是啊,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难攻破云江天险。”
“这个时候,万不可心慈手软,妇人之……”
最后说话那名大臣,想起龙椅上那位天子的性别,很明智的住嘴。
齐靖上前一步,正色劝谏道:“邪修肆虐,残害苍生。依臣之见,在人族大义面前,齐晋两国应当先放下纷争,合力清剿邪修。”
闻言,宗正当即重新迈步出列,大声道。
“国师,您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您首先是大齐的国师,其次才是浩然之士,理当以大齐利益为先,再谈人族大义。待到将来,我大齐一统大陆,凭陛下的神威,何愁不能铲除世间邪修?”
金銮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多数文武都不赞同议和,认为这是个攻破大晋南疆防线的良机,不容错过。仅有少部分大臣,如齐靖一般,心怀人族大义,主张两国停战。
喧闹愈演愈烈,龙椅上的大齐女帝缓缓开口:“肃静。”
满朝文武顿时安静下来。
上柱国大将军主战,国师主和,但最终决断权还是在大齐女帝身上,众文武都等待着她开口做出决定。
“议和?并非不可应允,但朕要大晋割让洛、翟、虞三州。如此,朕便答应议和。”
大齐女帝看向齐靖,这话是对他说的。
她知道齐靖有和浩然其余修士联络的手段,除了齐靖以外,所有浩然修士都在大晋帮忙抵御邪修,他们全部力主促成这次和谈。
“陛下……”
齐靖张口欲言又止。
大晋虽疆域广袤辽阔,但全境也仅仅十二州之地。大齐女帝开口便索要洛、翟、虞三州,等于是要大晋割让整个南境,大晋绝不可能接受这个和谈条件。
金銮殿内多数文武心中都安定下来,看来,陛下并没有真心议和的打算。
齐靖正要开口继续劝谏,大齐女帝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道:“国师,朕愿意给大晋一次机会,也是对国师你的尊重,朕将亲临北疆,接见苏衍与大晋使团。”
“倘若大晋能够答应朕的条件,两国便可罢兵言和。若是大晋不肯应允,那朕这一次,便不是和谈,而是御驾亲征。”
至于议和条件也并非定死,索要洛、翟、虞三州只是她的漫天要价。若是大晋能够拿出足以打动她的条件,她并非不能坐下来正式缔结合约。
齐靖最终不再出言劝谏,他默然躬身,退回朝臣的队伍中。
他心里清楚,这已是自己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大齐女帝历来说一不二,乾纲独断,倘若这次两国不能议和,那大晋南疆防线就将同时面临三位八境修士。
“退朝。”
朝会结束,大齐女帝起身离开,文武百官也渐渐散去。
离开金銮殿后,大齐女帝回到天子寝宫中。
回到寝宫后,大齐女帝摘下天子冠冕,绝世容颜展露无遗。一双柳叶眉,丹凤眼顾盼生辉,琼鼻挺翘,如火般的红唇柔润又饱满,十分性感。她生的极美,是那种明艳大气、张扬夺目的美。
她脱下龙袍,换上一身如火般鲜艳的红裙,她本就是有些无拘无束的性子,在自己的寝宫穿的格外大胆,甚至有些伤风败俗。红裙开叉极高,让一双大白腿毫无保留的裸露在空气中,她的双腿格外丰腴,带着沉甸甸的肉感。
寝宫内有一张书桌,其上是堆积如山的公文,书桌前坐着一名女官,正伏案低头书写。
那是一名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材纤细,容貌不算绝色,但也颇为清秀,身上带着一股知性的书卷气。
少女名为齐清阮,是国师齐靖的嫡孙女,有大齐第一才女之称,被大齐女帝看重成为宫中女官之首,充当大齐女帝贴身侍女和秘书的角色。
大齐女帝摘下天子冠冕换上红裙,拿了个果盘,懒散的躺在龙床上,翘起个二郎腿,因为红裙开叉的太高,丰腴之处被轻薄的红色衣料包裹的纤毫毕现。
她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躺着,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玉臂,望着不远处小姑娘纤秀的背影。
“国师心怀人族大义,频频劝阻朕议和,朕心中明白。”
大齐女帝缓缓开口。
“但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往日大晋有裴玄曦坐镇京畿,朕不轻易踏入大晋疆土。”
“如今裴玄曦被魂寂山脉牵制,短时间内抽不开身,正是我大齐挥师北上的最佳时机。只要趁机夺取大晋疆土,将大晋南境的洛、翟、虞三州攻陷,亦或是通过议和等手段,让它们在法理之上归于我大齐,纵使是裴玄曦,事后也不能扭转定局。”
世人皆知,九境初期的裴玄曦身处大晋境内,尤其是在京城,借王朝国运加持时,近乎无敌,哪怕是妖皇这种资深九境,也只能被她压着打。
但离开大晋疆域,她便降格成一名初入九境,还不擅长正面厮杀的修士。
而大齐女帝身为世人眼中的八境术修兼七境武修。理论上,她位于大齐境内,以天子的位格加持王朝国运时,是能做到和裴玄曦这种九境初期的修士碰一碰的。
这也是为什么,北蒙和南齐敢一北一南夹击大晋的原因。
两大势力都不止一个八境修士,且蒙族大汗和大齐女帝,在世人眼中都是八境修士。
大晋面对这两大势力,主要是守势。
换作澜沧和西朔这种没有八境修士的小国,一个被风雪上将满大海追着揍,一个被虎贲上将吊起来抽。
“陛下又在异想天开了,怎么不憧憬一下苏衍将军带着南境三州之地,直接向陛下投诚。”
齐清阮一边伏案书写,一边脆声道。
“真拿了大晋三州之地,大晋的国师大人怕不是要跟陛下拼命。”
“如果苏衍愿意向朕投诚,不用他献上三州之地,朕会给他封王,让他节制我大齐天下兵马。”
大齐女帝道。
但现实是,苏衍和大晋天子亦师亦友,大晋是苏衍的故乡,他不可能背叛大晋,倒向大齐。
大齐也不可能真拿下大晋三州之地,大晋不会答应这种和谈条件。
大齐女帝的底线是拿下大晋最南的州,也就是洛州,包括洛州南边的镇南关,和整个云江天险。
“清阮,这一次,你随朕一同前往边疆,是战是和,就看大晋的抉择了。”
闻言,像是想起什么,齐清阮突然放下笔,一脸期待道。
“陛下,你说我这次有机会见到那位神威侯世子吗?”
“你见他干嘛?”
大齐女帝躺在龙床上,身前放着一个果盘,玉手捻起果盘上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投入诱人的红唇中,懒洋洋的问道。
“陛下你不懂,神威侯世子在京城名气可大了。他本人淡泊名利,但他写过的诗词被大晋的谢蕴小姐统一收录,编纂成册,风靡整个京城。”
“参加各种诗会词会,要是背不出神威侯世子那几首的名篇,那是要被人鄙夷不学无术的。”
齐清阮兴致勃勃道。
“陛下我给你念一首: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念完后,齐清阮捧着脸,一脸憧憬与崇拜道。
“多么优美动人的诗篇,没有华丽的词藻,但却有最真挚的情感,好想见一见他,这位神威侯世子,一定是一位痴情又英俊的男子。”
小姑娘正值十六七岁的年纪,有些犯花痴。
“朕跟你说过了,别天天浪费时间在吟风弄月上,赶紧给朕处理公文。”
大齐女帝屈指一弹,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不偏不倚的落入小姑娘嘴里。
“唔唔……好的陛下,不过到时候要是真有机会见到那位神威侯世子,陛下可千万不能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