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寺庙没走多远,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路过朱雀大街的一处拐角时,一阵刺耳的呵斥声打破了街市的喧闹。只见几名身穿华贵锦袍的世家子弟,正纵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为首的一名少年满脸戾气,手中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向路边一个躲避不及的老乞丐。
“老东西,没长眼睛吗?竟敢挡本少爷的路!”
老乞丐惨叫一声,被打得在地上翻滚,怀里的破碗摔得粉碎,几枚可怜的铜板滚落进泥水里。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惊恐地退避到两旁。
严莉莉的脚步猛地顿住。看着那个在泥泞中挣扎求生、却被肆意践踏的老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她体内的黑暗本源仿佛感应到了这股强烈的情绪,紫色的眼眸中再次翻涌起冰冷的杀意。
“凭什么……”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凭什么有些人可以高高在上,肆意践踏他人的尊严?而有些人拼尽全力,却只能像蝼蚁一样被随意碾死?”
这种深入骨髓的不公,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刚刚平复的心口。她想起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佛像,想起了老僧口中所谓的“因果福报”。如果这就是世间的因果,那这因果,未免太过冰冷残酷。
“姐姐,别冲动。”宁缺一把拉住正欲上前的严莉莉,压低了声音说道,“那是夏侯家族的旁系子弟,在长安城横行霸道惯了。杀了他们容易,但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就要眼睁睁看着吗?”严莉莉转过头,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寒意,“这就是你说的长安城的规矩?这就是所谓的‘昊天’治下的公平?”
宁缺沉默了片刻,眼神也变得冷冽起来。他松开严莉莉的手,从地上捡起一块不起眼的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当然不是。长安城的规矩,有时候也得看是谁来定。”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石子已然脱手而出。
“嗖——!”
石子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了那名世家子弟的手腕。少年惨叫一声,手中的马鞭脱手飞出。紧接着,他胯下的骏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直接将那少年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啊!我的马!谁?是谁敢暗算本少爷!”少年狼狈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怒吼。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随即又迅速散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严莉莉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杀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她转头看向宁缺,发现这个看似市侩的少年,眼中正闪烁着光芒。
“走吧。”宁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说道,“佛渡不了众生,咱们就自己渡自己。这世道本就不公,但只要咱们手里有刀,就能在这不公的世道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严莉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片激荡的湖水,再次恢复了平静。是啊,与其质问苍天为何不公,不如像宁缺这样,用手中的力量去守护自己认为对的东西。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仍在泥水中叫嚣的少年,转身跟上了宁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