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晨,7:50。
松c311宿舍难得凑齐了四位住客——这是本月头一回。
窗外的鸟鸣混着扫地声钻进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开灯,几缕晨曦从帘缝挤进来,在地板上慢悠悠晃,活像几只没有来得及在天亮前归巢的萤火虫。空调“嗡嗡”吐着热气,把蜀都深秋的湿冷挡在了屋外。
3号床的蚊帐里拱了拱,漠北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还剩最后一丝良知在挣扎:“你们……真打算不去上早八?”
“我保送硕博,免修。”4号床的海子翻了个身,声音平铺直叙,却精准戳爆了漠北那点良知,跟用针扎破气球似的。
“我今天凌晨一点才下飞机,三点才回宿舍,满打满算睡了四个钟不到,你这就叫我去上课?”1号床的废材把被子蒙到头上,声音闷得像隔着层棉花,“漠北的良心是不是让田野给吃了”
田野不吃漠北的良心,他吃漠北其他带点儿咸味儿和甜味儿的东西。
至于2号床?自打九月下旬起,田野这个冰抗-100%的主儿就没回自己窝过——他像只大猫咪,蜷在漠北被窝里,将半张脸埋在对方颈窝,呼吸均匀得像装了定速器。反正就赖着漠北了,毕竟蜀都的湿冷,足够一秒把他冻暴毙。
漠北的良知彻底阵亡,可眼皮子还跳了跳:“院长原谅咱们国庆节逃课才一个星期,你们就敢往枪口上撞?”
海子重申:“我免修,不算逃课。”
废材在被子里滚了半圈,声音含混不清:“别说撞枪口,就算现在拉去刑场,我也得把这觉补完——谁动我我跟谁拼命,梦里拼的那种。”
漠北低头瞅了眼趴在自己身上的田野,这家伙不知啥时候醒了,正用下巴轻轻蹭他锁骨,刺刺麻麻的,还挺舒服。野小子还故意把体重往他身上压。漠北对于逃课的最后一丝畏惧之心“咔哒”断掉了。自家男朋友想赖床就一起赖吧,不宠着难道扔去喂西北风?他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打算给沈清瑶送笔生意,雇仨代课的。
巧了,手机刚亮屏就震了,屏幕上跳着陌生号码。
“喂?”漠北接起,另一只手还在轻轻拍着田野的背,跟哄小孩似的。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是不是又想翘课?”对面的陌生男音跟安了雷达,一开口就精准命中。
漠北愣了愣,指尖在田野后颈的碎发里蹭了蹭:“您是?”
“我是xxx”对方报了个名字,含糊得像嘴里含着棉花,谁也没听清。
下一秒,那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差点把漠北耳膜震破:“我是你们院长。”
“院长爷爷!”漠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被子“哗啦”掀开,冷风“嗖嗖”往田野怀里钻。那怕冷的主儿“嘶”了一声,瞬间蜷成个球,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漠北屁股与床铺的夹缝里。
漠北也来不及分辨是真是假,他应激了。
说实在的,如果是电信诈骗他也不怕,他身边的野小子会一枪毙了对方。
“果然在睡大觉!”院长在电话那头咆哮,“平时逃课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今天省大学生运动会校内选拔赛,你们想集体玩失踪?”
“校内选拔?”漠北瞥了眼正往他怀里钻的田野,心里嘀咕:“学校还有其他男生能报射击?”
电话那头仿佛长了眼睛:“别瞅田野,说的是你们仨!八点半,南门集合,大巴送你们去赛场,迟到了直接取消资格!”
“哦。”漠北这才想起,自己和海子都报了同一个项目——每个项目男女各自限报两人。
奇怪,堂堂一所重本大学,居然没有场地开展选拔赛?
不奇怪,因为漠北和海子报的项目是【高尔夫球】。
漠北和海子报名【高尔夫】?
这的确很奇怪,但有个人比他俩更感到奇怪,那就是仓央废材。
在双流的天府国际高尔夫俱乐部仓央废材换上一身雪白球服,手腕上戴着镶钻的计分表,手持球杆站在发球台旁,明天天气阴沉,却故意戴了一副银框墨镜,墨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挑剔的小眼神上下打量两位穿休闲装的室友:“你们~~~打高尔夫?”
换作平时,他早开嘲讽了:“穷鬼也敢碰这贵族运动?怕不是要被球童笑到18洞都走不完。”
“不行吗?”漠北掂量着手里的球杆——杨阳师哥给的,号称值170万,估计160万都是智商税。他指尖敲了敲杆头,“反正报名不要钱。”
废材指着旁边的苍芸和沈清瑶:“我还以为你们是来给我加油的,跟她俩一样。”
沈清瑶笑得张牙舞爪赛过黑山老妖,眼里的看热闹几乎要漫出来:“啊不不不,仓央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替你加油的,我是来看你们手足相残、同室操戈、祸起萧墙的。。”
她又晃脑抬肩示意了一下身边人:“我家达令是来给隔壁老王加油的。(转为小声)估计还会暗地里诅咒你发挥失误。”
苍芸站在海子身旁,莞尔坦荡:“不用诅咒,海子敢报名,就肯定能赢。”
田野往漠北身边凑了凑,胳膊搭在他肩上,语气懒洋洋的:“我家饭票也一样,敢报就绝对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废材脖子一梗,索性撕破脸:“他俩穷小子会打高尔夫?球杆怕不是头回摸吧?”他忽然一拍大腿,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转为和煦的笑脸,“哦我懂了!你们是怕报名人数不够,让院长下不来台,所以来充数的对吧?”
漠北停下转球杆的动作:“不是,参赛有学分,拿名次还能多赚点,挺划算的。”
海子一本正经:“我不缺学分,但能替学校争光也不错。更重要的是,我想和苍芸一起参赛,应该会是段很美好回忆。”
苍芸保持着含蓄的笑意,沈清瑶翻了个能上天的白眼,能把眼球翻到天灵盖的那种。
废材眯眼歪嘴,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虐哭你们俩菜鸟,可不准叫你们的老婆打我。”
海子:“我真不是菜鸟。天涯海角市高尔夫球场多的是。去当球童是我小时候的第二大收入来源,我经常去。高尔夫也是我第二擅长的运动。”
漠北顺嘴问:“那第一大收入来源是什么?”
“编程赚外快。”海子答得理所当然。
漠北毫不意外,毕竟这是学霸的常规操作。
海子补充:“码代码累了,就去当几天球童活动筋骨,权当休息。你们也知道,我学习能力很强,所以学高尔夫没花多少力气。”
“等等——”苍芸打断忽然记起在天涯海角时,她和海子一起玩过其他水上运动,“高尔夫是第二擅长的体育运动?我知道第一是游泳,那水上摩托艇、滑翔伞、潜水……”
“都没高尔夫玩得溜,毕竟当球童的时间真的太长了。”
苍芸相当开心,甚至骄傲。
废材倒吸一口冷气,嘴角抽了抽。他知道海子不骗人,十有八九比不过,于是把目光投向漠北,眼神里带着点侥幸。
漠北捕捉到他的小眼神,慢悠悠道:“有钱人都爱折腾,沙漠里修高尔夫球场才显财气。我连续六年暑假在毛乌素沙漠的高尔夫球场打工,当球童也是我第二大收入来源。”
田野好奇贴脸:“那你的第一大收入来源是什么?”
漠北自嘲地尬笑:“在林场行乞。”
田野听完,差点给自己来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
废材开始心虚,但又不愿展露出自己的心虚,强装霸气:“咱,咱们球场上见分晓。”
海子面不改色。
漠北波澜不惊
第一个场地是最基础的3杆洞。
废材站在发球台,先原地扭了扭腰,又把球杆扛在肩上转了半圈,活像只开屏的孔雀。他调整姿势时故意把屁股扭得幅度老大,还不忘用球杆指着果岭,拉长了调子:“‘3杆洞’,正~常~的~普~通~选手,一~杆~就能上果岭,也就业余的才需要3杆。”尾音拖得老长,生怕别人听不出他在嘲讽。
他挥杆带起“呼”的风声,侧摆时下盘稳如磐石,目送球飞出去时还特意扬起下巴,姿态拿捏得死死的。那球在他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的祷告中,“咚”一声落在果岭上——这逼,算是装到位了。公子哥儿的傲气瞬间在他身上支棱起来,连头发丝都透着得意。
轮到海子,他慢悠悠把球放在球钉上,站到左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挥杆时没什么花哨,就“啪”一声轻响,球平平淡淡地飞出去。通过发球台的摄像头,众人眼睁睁看着球落在球洞边的嫩草里,转了个小圈,“噗通”掉进还插着旗杆的球洞里。
一群人下巴差点砸脚面,海子语气平淡:“手感没咋忘,运气也不错。其实这种新手场地,以前也就1/14的概率能一杆进洞,今天确实运气成分大。”
废材听得脸都绿了,捂着心口倒退半步,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心肌梗塞猝死赛场”。
漠北拍了拍海子的肩,弯腰放球时笑道:“早知道你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我压力好大啊。” 话没说完就直起身,连预备姿势都省了,直接抡起球杆“啪”一下把球打飞出去,动作快得像拍蚊子,连贯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见此情景,废材瞬间松了口气,嘴角刚要上扬,心里暗爽:“门外汉~~果然是门外汉!我也是瞎担心,海子那大学霸碾压我还说得过去,漠北这小乞丐……”他正琢磨着,视线顺着球的轨迹移向监控器——那颗小球跟装了导航似的,直直射向果岭,让他那点得意顶多撑了3秒。
小球落的位置几乎和海子那球重合,落地后滚了两圈,在离洞口不到10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漠北把球杆往地上一杵,双手搭上去,笑得有点欠揍:“咋我就没海子这运气呢?”他看得开,还冲废材耸了耸肩,“得嘞,我水平本来就不如他,人家不到15杆能进一次,我最起码得100杆才中一回,这就是差距。”
“什么?!你100杆也能进一次?!”废材彻底绷不住了,声音都劈叉了,有点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漠北和海子齐刷刷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这很奇怪吗”的无辜。
废材回瞪着俩怪物,内心咆哮: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漠北指了指旁边候着的高尔夫车:“走吧,过去看看,你还有机会跟我扳平。”
“对哟!我的球也在果岭!大不了1:1平局!”废材给自己打气,虽然攥着球杆的手在抖。
5分钟后,
0:1告负。
毕竟一个距离球洞10厘米,一个距离球洞300厘米。
“没关系!输一局而已!”废材梗着脖子给自己洗脑,“我那畜生老爸当年可是砸真金白银,送我去皇家高尔夫培训班深造过的!还不信赢不了一局!”
5个小时后,
0:9完败。
仓央废材跪在草地上殴打地球。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死扒着漠北的裤脚耍赖皮:“再来一局!就一局!我肯定能赢!”
漠北和海子用眼神交流:“要不放水让他赢一局?否则这家伙搞不好会用眼泪在学校广场写七个大大的惨字。”
海子宅心仁厚,表示同意。
二人思考怎么做才能输得更自然。
此时田野从漠北手里拿过球杆,用指节敲了敲杆头,挑眉冲废材笑:“要不……我陪你玩一局?”
废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田野那身休闲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赢不了漠北这隐藏大佬,还收拾不了这文盲土匪?他抹了把脸,猛地站起来,故意挑了最远的18杆洞——场地中间又是沙地又是湖泊,障碍多如牛毛,他希望通过加大难度来拉开自己与业余选手之间的优势差距。
他决定在田野身上找自信。
田野走到发球台,活动了下手腕,胳膊随意往后一抡,那球杆带着风声“呼”地甩出去,“啪”一声脆响,甚至带着一点儿轰鸣。球飞得跟装了火箭引擎似的,划破天际时差点让人以为在看科幻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田野眯着眼瞅了瞅监控器,语气平淡且不屑:“好像……上果岭了?”
废材当场石化,石头碎成粉末后又原地黏糊起来,他破防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妖孽,你们肯定是妖孽附体!”
田野憋着笑,冲漠北耸肩,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这逗逼,输不起。
——剧透小剧场——
翌日,仓央废材身着藏袍,头戴僧帽,左手转经筒右手浮尘掸子,在高尔夫俱乐部大门口跳大神驱鬼。
他坚称这座球场不干净,得驱魔。
工作人员无论怎么都赶不走他,直到帽子叔叔出场,把废材小僧请去喝茶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