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明亲自过问，市委组织部的程序走得飞快。
加上张硕提前把履历档案整理得天衣无缝，拟提拔人员的民主推荐、谈话调研环节一路绿灯。
组织谈话结束后，陈平安张罗着大伙聚一聚。
地点选在市纪委对面胡同里的一家私厨。
没挂牌子，门脸破旧，里面却别有洞天。清幽，隐蔽，最适合玄商这帮体制内的人说点体己话。
曹恒印，徐工铁，常山野，许新木，李妍，夏天，周文都表示会到场。
肖北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请了几次都没时间。但他特批了包山和王大山的假，让他们代表自己去。
张硕照例缺席，一个是他最近确实太忙，实在没时间，再一个肖北不在，他也不喜欢凑这种热闹。
这是一家不挂牌的私厨，门脸藏在两棵老槐树后面，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门。
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小院，青砖铺地，摆着一张石桌，周围几把竹椅。院角有口老井，井台边上长着青苔。
陈平安第一个到。
他坐在竹椅上，看着院墙上的藤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第二个到的是包山和王大山。
包山还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王大山换了件黑色短袖，下面是条迷彩裤，脚上一双作战靴，走路没什么声响。
“平安哥。“包山朝陈平安点了下头。
王大山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竹椅发出吱呀一声。
“咱哥今天有好几个会，来不了。“包山说。
“硕哥也没空。“陈平安说。
“他哪天有空？“王大山问。
“哪天都没空。“包山把公文包放在石桌上。
“那咱俩今天算是解放了。“王大山说。
第三个进来的是曹恒印。
他穿着浅蓝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他身后跟着徐工铁，徐工铁穿了件灰色夹克，手里没拿东西。
“恒印这打扮，不像来吃饭，像去出庭。“徐工铁说。
“习惯了。“曹恒印把纸袋放在桌上。
“拿的什么？“
“一份卷宗的复印件，下午刚看完，没来得及放回去。“
“吃饭还带卷宗，你真是没救了。“
第四个到的是常山野。
他是一个人来的，穿了件藏青色poLo衫，头发梳得整齐。他朝院里几个人点了点头，选了离石桌最远的一把椅子坐下。
随后，院门又被推开，许新木和夏天一起走了进来。
许新木穿着警服裤子，上身穿了个深绿色的t恤。
夏天换了便装，一件深色t恤。
“夏局，你这身材，不当警察可惜了。“许新木说。
“你这不是纯放屁吗？我现在不是警察吗？“夏天翻了个白眼。
“局长了，不一样。“
“别出洋相了，你不是局长？”夏天没好气：“再说了许局，你这身警服脱了跟没脱一样，一身刑警的味儿。“夏天说。
“胡说，我来前刚洗的澡......“许新木笑嘻嘻的进了屋。
最后到的是李妍和周文。
李妍穿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包。
周文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两盒茶叶。
“周县长，来就来，还带东西。“李妍回头说。
“不是县长，还是常务。“周文把茶叶放在石桌上。
“快了。“李妍说。
“借你吉言。“
人到齐了。
陈平安拍了拍手：“菜我提前点好了，都是家常菜，酒也备了，白的啤的都有，自己倒。“
王大山不客气，直接拎起一瓶白的，拧开盖子，先给自己倒满。
“大山，你慢点。“包山说。
“怕啥，今天请假了，市长批的。“王大山端起杯子，“来，我先提一个。恭喜各位，都要进步了。“
“同喜同喜。“徐工铁也端起杯子。
曹恒印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
“曹主任，你这毛病得改。“王大山说：“大老爷们不喝酒怎么能行。”
“改不了。“曹恒印放下茶杯，“上次受过伤以后，医生就不让我喝酒了。“
“检察官不容易啊。“徐工铁说。
“徐局，你这话里有话啊。“曹恒印看向他。
“我这是羡慕你年轻。“
“我年轻？我都三十了。“
“三十在咱们这桌，算小的。“徐工铁指了指周文，“当然，除了周文。“
周文正在给李妍倒果汁，听见这话抬起头：“徐局，您别拿我打岔。“
“怎么是打岔？不到三十的常务副县长，全省有几个？“徐工铁说。
“那是肖市长栽培。“周文说。
“栽培也得你自己接得住。“常山野突然开口。
夏天哈哈大笑：“常书记说得对。来，我敬我的顶头领导周文一个，也敬在座的各位。“
众人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
包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按了静音。
“包山，你这秘书当得，连电话都敢不接。“李妍说。
“市政府办的，不急。“包山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王大山已经喝了半斤，头脑还清醒。他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嚼了几下，突然看向许新木：“许队，听说你最近又在忙陈泽那个案子？“
“别提了。“许新木放下筷子，“五条人命，全死绝了，证据链断得干干净净。专案组现在天天开会，开完会还是原地踏步。我他妈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就是来走过场的，估计这几天就要撤了。“
“那个复核组呢？“
“复核组早撤了。“许新木说，“省里定的调，先查命案，陈泽的事后面再说。“
“后面再说？“曹恒印哼了一声，“后面是哪天？“
“恒印。“陈平安开口，“喝酒就喝酒，不谈这个。“
曹恒印闭上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李妍看了看在座的人，转头问夏天：“夏局，你们县局最近忙什么？“
“常规工作。“夏天说，“配合周大县长呗，这不，前两天还让我抓了几个人呢。“
“你别胡说。“周文脸一红，“什么大县长，我就是老弟。再说了，我让你抓的都是地痞流氓！“
“夏局出手效率绝对可以。“李妍哈哈大笑。
曹恒印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在剥一只虾，剥得很仔细，虾壳完整，虾肉放在盘子里，一口没吃。
“曹主任，你盯着那虾看半天了，舍不得吃？“包山问。
“我在想案子。“曹恒印说。
“什么案子？“
“没什么，一个盗窃案的证据标准。“曹恒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慢慢擦着镜片。
“吃饭就吃饭，别想案子。“徐工铁说。
“习惯了，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