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曹恒印说。
“我也同意。“李妍说。
“我补充一点。“常山野停止转打火机，“静观其变是对的，但不能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做的工作要做，该留的痕迹要留。万一后面出了变故，我们要有证据证明自己没动过。“
“我没意见。“夏天最后说。
“那就这么定了。“陈平安说，“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准私下找组织部的人，不要托关系，不要打听，更不要送礼。“
众人点头。
这时李妍却突然问：“哎，李三不是也在这次拟提拔名单里吗？他人呢？“
陈平安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李三确实在名单里，拟提拔为市城管局执法支队支队长。
“他说有重要事要办，来不了。“陈平安说。
“什么事比这事还重要？“李妍问。
陈平安没说话。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三是什么人？
肖北班底里最忠诚的一个，愚忠，没文化，底层出身，身上还带着流气。他不懂官场规矩，不懂组织程序。
“快，给他打电话。“徐工铁说。
李妍立刻拿出手机，找到李三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
院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电话响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无人接听。
李妍挂断，又拨了一遍。
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声。
两声。
三声。
还是无人接听。
李妍放下手机，看着屏幕。
她第三次拨号，手指在屏幕上按得有些重。
电话通了。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四声。
五声。
六声。
无人接听。
李妍放下手机，看着众人：“无人接听。“
“再打。“徐工铁说。
李妍第四次拨号。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四声。
五声。
六声。
七声。
八声。
无人接听。
李妍挂断，第五次拨号。
这次，电话里传来的不是嘟嘟声。
是一个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李妍抬起头，看着陈平安，表情凝重。
“关机了。”
闻言，大家的表情全都凝重起来。
... ...
李三的手机其实是他自己关机的。
他也确实在办很重要的事。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李三正在执法科办公室里对着几个新来的科员训话。
“让你们去巡街，不是让你们去逛街！西市场那片投诉都打到市长热线了，你们还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李三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几个科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他们都知道李科长的脾气，火起来不管你是谁，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全是当年在街面上混的时候学的词儿。
电话响了。
李三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局长办公室的座机。他冲科员们挥挥手，示意滚蛋，然后接起电话，声音立马从刚才的暴怒切成了恭敬：“局长，您找我？”
局长姓郭，在城管系统混了二十多年，是个老油条。
他在电话里没多说，只让李三来一趟办公室。
李三挂了电话，整了整制服领子。
他现在穿制服比当年穿花衬衫时体面多了，但走路的姿势还是改不了，微微驼着背，步子又快又碎，像随时准备给谁点烟递火。
他一路小跑上了三楼，敲开局长办公室的门。
郭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笑，指了指沙发：“三儿啊，坐。”
李三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贴裤缝，标准的下级姿态：“局长，您指示。”
郭局长笑着摆手：“别这么紧张，好事。一会儿市委组织部有两位同志过来，找你谈话。你配合一下就行。”
李三愣住了。
组织部？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升官，而是心虚。
他这辈子最怕两种人，一是纪委的，二是组织部的。
纪委查他有没有犯事，组织部查他够不够格。
而他李三，一个连小学毕业证都差点没拿到的混混，哪来的资格让组织部来找他谈话？
“局长，我……我没犯什么事吧？”李三的声音有点虚。
郭局长被他逗乐了，放下茶杯，手指点着桌面：“你呀你，平时吊儿郎当的，怎么一听组织部就怂了？组织部来的又不是纪委来的，你怕什么？我跟你说，一般组织部找人谈话，大部分都是好事。”
李三还是没转过弯来：“好事？”
“行了，别问那么多，一会儿人来了你好好配合就行。”郭局长端起茶杯，话里有话地补了一句，“三儿啊，你在咱们局里干得不错，我一直看在眼里的。”
这话说得很暖昧，但李三听懂了。
局长这是在示好。他李三虽然没文化，但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谁对他真客气谁跟他假客套，他闻着味儿就能分辨出来。
郭局长是城管局的一把手，这官儿说大不大，说小真不小。
虽然比不上公安局长权利那么大，但玄商官场大大小小高高低低都得跟他打交道。
所以李三背后有人，甚至背后的人就是当今市长肖北，郭局应该是清楚的。
所以郭局这么长时间对他的照顾，其实是做给肖北看的。
李三什么都知道。
离开郭局办公室，没忐忑十分钟呢，组织部的人就到了。
郭局长亲自到门口迎接，把人领进办公室，然后主动退了出去，把办公室留给李三和组织部的两位同志。
来的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王科长和一个年轻干事。
王科长四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容。他让李三在对面坐下，年轻干事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李三同志，我们今天来，是受部领导委托，进行例行组织谈话。”王科长开门见山。
李三脑子“嗡”的一声。
他强压着心头的震动，坐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干部。
谈话内容和张硕之前给他打过招呼的差不多。
他知道自己要升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问他的工作经历，问他对城管执法工作的认识，问他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李三一一作答，说得磕磕巴巴，但好歹没出什么大错。
他按张硕教他的，把在宁零县配合肖北整治市容市貌、清理违章建筑的事重点说了说，特别强调了“依法行政”和“文明执法”这两个他背了好几天的词。
王科长听完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和李三握手：“好，李三同志，今天就到这里。后续我们会按程序进行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