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四十分。
市政府第一会议室。
包山提前一刻钟到了会场。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陆续有人走来。肖北没有提前到场。
蔡旭东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执行方案初稿，正低头扫着页码。发改委主任、交通局局长、财政局局长先后进来，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各区、县的一把手也陆续到了，宁零县县长周文进来时，包山注意到他在门口停了一脚，像在找谁，随后才径直走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牌前坐下。
会议桌是那种深褐色的长方形会议桌，能坐五六十人。此刻已经坐满了一大半。穿得最多的是深色夹克和白衬衫，也有几个穿着制式外套的部门负责人。除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文件，没人多说话。
三点整。
肖北踩着点走进会议室。
他身后跟着蔡旭东和张硕。
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起身声簌簌地响了一阵，随即又安静下来。
肖北在主位右侧的第一个位置坐下。张硕坐他右后一排。蔡旭东坐主持席。
包山环顾了一眼，忽然站起身，快步往门口迎去。
李建明进来了。
“建明书记。”蔡旭东从座位上迎上去。
李建明微微点了点头，他步子不快，但很稳。全场的目光跟着他一路移动到主位上。他落座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说话。
蔡旭东看了一下肖北。
肖北朝他点了一下头。
“同志们。”蔡旭东清了清嗓子，“现在开会。”
“根据省委、省政府批示精神，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成立玄商市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工作领导小组。下面，我宣布领导小组组成人员及办公室下设机构。”
会场的空气收紧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片翻动笔记本的声音撑开。
“组长，玄商市委副书记、市长肖北同志。”
肖北没有动。
“常务副组长，由我担任。”
蔡旭东平静地将自己排在第二。
“副组长，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硕同志，兼任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包山同志，市财政局局长李妍同志，市检察院检察长徐工铁同志，市纪委常务副书记陈平安同志。”
他没有停顿，继续念下去。
“市交通局局长高友山同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王传同志。老城区区长宋书文同志。示范区区长冯加强同志。开发区区长林荣平同志。宁零县县长周文同志以及其他各县县长。”
每念到一个名字，下面就有人微微一震。
“领导小组成员包括，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市生态环境局、市住建局、市水利局、市林业局、市审计局、市应急管理局、市检察院、市纪委、市信访局，市供电局，市通信局，市城管局，市新奥燃气公司，江北省高速发展集团玄商分公司等各有关单位主要负责同志。”
蔡旭东的声音不徐不疾。
“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市政府。下设综合协调组、前期审批组、征地拆迁组、资金监管组、环境保障组、治安维稳组、管线迁改组七个专项工作组。”
“各组成员名单由办公室汇总后另行印发。”
蔡旭东念完最后一组名单，会议室里翻动笔记本的声音渐渐平息。
李建明把面前的茶杯盖子揭开，又合上。
这个动作很轻，但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所有人的目光聚到主位。
李建明清了一下嗓子，没有站起来。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带着一种老同志特有的平缓。
“同志们，刚才旭东同志把领导小组的架构宣布了。我完全同意，也完全支持。”
他顿了一下。
“省委省政府把这个项目交给玄商，是对我们全市干部队伍的信任。一百零六公里高速扩建，二十个出入口，四个互通立交，这是玄商建市以来最大的交通基建工程。干好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李建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肖北同志刚才跟我汇报，说让我来挂帅。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由肖北同志来担任这个组长。”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当蔡旭东宣布这个项目由肖北任组长的时候，很多人心里都在揣测，是不是这个强势的肖市长已经把年迈的李书记架空了。
李建明轻飘飘一句话，顿时打消了大家心中的疑虑。
“我年纪到了，精力有限，这是客观情况。”李建明把茶杯放下，“但是，我在这里表个态。只要是项目推进中需要市委层面协调的事情，我随叫随到。征地拆迁、资金调配、部门联动，有需要我出面开协调会的，我出席。”
他看了一眼肖北。
“具体工作，由肖北同志全权负责。他拍板的事，就是市委市政府的决定。我对他完全信任。”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里有人悄悄交换眼神。
市委书记在全市最高规格的领导小组会议上，当众宣布对市长“完全信任”且“全权负责”，这在玄商的会议史上很少见。李建明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这个项目，肖北说了算，他李建明只做壁上观。
“我就说这些。”李建明往后靠了靠，“下面请肖北同志讲话。”
肖北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刚才建明书记的讲话，是对市政府工作的最大支持。”肖北的声音不高，“我代表领导小组表个态。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肖北抬起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
“我知道在座各位心里在想什么。这么大的盘子，这么多钱，这么多标段，这么多拆迁户。有人等着看热闹，有人等着分蛋糕，还有人等着使绊子。”
会议室里有人的脸色变了。
“我把话说在前面。”肖北把文件合上，声音依旧平稳，“谁想在项目上伸手，先想想自己的帽子还要不要。谁想在拆迁上搞猫腻，先想想自己的党籍还要不要。谁想在招标上打招呼，先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纪委的调查。”
他停顿了两秒。
“我再次重申一次，这个项目，是玄商市政府今年最大的政治任务，也是从市到省，甚至在中央都挂了号的项目。谁在这个项目上给我动心思，我肖北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自己来说。”
在市委书记李建明讲话的时候，都有人在下面讲悄悄话。
本来满是窸窸窣窣声音的会议室，现在竟然室鸦雀无声。